两个小家伙死活不肯各自回房睡了,经过这一出我也有点心悸,神鬼作祟抵不过人心险恶,只好让他俩抱着被子跟我凑活了一晚。
本来就燥热,三个人挤在一起更是难受,小莺儿受了惊吓,直到后半夜才睡着,我也陪到了后半夜,琢磨了半宿,心里大致有了个想法,直到破晓前夕才眯上眼小睡了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进柴房的时候还是被那玩意儿吓了一跳,忍了好半天才没把他一把火点了。
吃完了饭,我背着那个纸人出了门,直奔镇上的香火铺。放眼整个镇子,卖这东西的只此一家,一问一个准。
背着这么丑的纸人走了一路,同时吸引了一路的目光,还有几个跟了过来,一脸要看热闹的表情。
到了香火铺我把纸人卸下来,铺子掌柜接过纸人打量了几眼,“这东西是我们家的,但脸不是我们画的。”
“我知道,”我点头,“我就想问问昨天都有谁从你这里买纸人了?”
香火铺的掌柜与我还算有几分交情,好心劝道:“我倒是能告诉你名字,但你可想好了,这件事可大可小,息事宁人咬一咬牙也就过去了,你毕竟不是当地人,真闹大了对你不一定有好处。”
我冲人笑了笑,“我懂。”
转而又道:“可他欺负我可以,不能欺负我家里人,我今日不讨个说法,明天他就能蹬鼻子上脸跑到我家里耀武扬威,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不能由着他们胡闹。”
香火铺掌柜叹了口气,“卖的起纸人的,要么是大户,要么是家里有什么大日子。昨天从我这儿订纸人的统共就两户,一是柳骞柳大人家,要了好些纸人纸马拜祭先祖,还有一户是范秀才家,昨天给他老娘迁坟。”
说到这儿我就懂了,冲人点头一笑,“多谢了。”
第102章 得意少年时
我背着纸人穿过大半个镇子,径直去了范秀才家。
范秀才家里一如往常,门口那两棵桃树李树还是长势不佳的样子,枝叶稀疏,在大太阳底下蔫着。倒是一旁的凤仙花开得不错,一束束一串串,艳粉娇红齐争妍。
这个时辰不早不晚,正是范秀才那小学堂讲学的时辰,范秀才拿着本书在前头摇头晃脑地读,底下几个孩子垂头耷拉眼地跟着学,有几个脑袋转一圈要点几次,看样子是瞌睡虫上脑,我正好来给他们提提精神。
把纸人卸在院子里,大太阳底下这纸人看着倒没有那么惊悚了,反倒带了一点滑稽的意思,我冲着学堂里嚎了一嗓子:“范夫子,给您送东西来了!”
一张小轩窗从里头打开,几个孩子探头探脑看出来,紧接着范秀才从门口出来,手上还提着寸长的戒尺,凝眉道:“你来干什么?”
“我来还东西啊,”我笑了笑把那纸人往前一推,“这是不是范夫子丢的?”
范大董一看见纸人脸色就沉下来了,“你胡说八道什么?赶紧把这东西抬走,真晦气!”
“范夫子怎么敢做还不敢认呢?”这会儿院子里已经围了好些人了,有些是一路跟着我过来的,也有的是看见有热闹临时围上来的,满院子的人围着那个纸人。我袖着手冲范大董道:“昨晚你不是还刚用它拜祭了老娘,这会儿就不认识了?你有胆子往我那里放,怎么没胆子承认呢?”
人群之中一片哗然,纷纷对着范大董指指点点。
“你!你!你信口雌黄!你血口喷人!”范大董脸色铁青,“我一个读书人,怎么会干这种事?”
可能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吧。
“范夫子说没做过,那姑且就算没做过吧,”我朝范夫子身后窗户上趴着的几个孩子点了点,“能不能把幺蛋叫过来我问一问。”
我看的真切,幺蛋搭在外头的手上有一大坨红色痕迹,跟纸人嘴上的如出一辙。凤仙花瓣捣碎了可以染色,而且经久不退,以前小莺儿总爱拿它涂指甲,但其汁液有毒,被我说过几次之后就不再用了。
幺蛋突然被点名,神色一滞,急忙把手抽了回去,抬起头来看了看范夫子,又看了看我,嚷嚷道:“不是我干的,我才没有把纸人放在你家门口!”
“我什么时候说过纸人是放在我家门口的?”
幺蛋被噎了一口,求助地看向范大董:“大舅……”
范大董把手里的戒尺往门上一甩,“啪”的一声,如惊雷平地起,声势惊人,“看什么看,看什么看!看热闹能考上状元吗?还不滚回去读书去!”
门口趴着的几个孩子一哄而散,幺蛋临走还冲我做了个鬼脸,一副我奈何不了他的得意神情。
我看向范大董,“范夫子看样子是不打算给我个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