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这扶桑花的种子是自己随风飘洒,落到长乐宫里来的。

来年夏季,妖冶赤红的扶桑花抽条发苞,零零星星地从草丛里探出头。

燕澜延并不太懂花草的忌讳,到后院抓顽皮的小家伙回去吃饭时顺嘴夸了句这花开得漂亮。

从旁跟着的管家听见这话,原本打算禀告将扶桑铲除的事情便没再提起了。

年复一年,原本零星几株的扶桑如今也隐约能连成片。

晌午的日晖有些刺眼,偶尔偏头都会被日光蛰得眼眶泛润,燕泽玉烦躁地伸手到眼帘上挡了挡,在阴影里斜眼瞧着院中开得正盛的扶桑。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当年听见的下人们的议论:

“管家爷为啥没把这些扶桑花移走啊?”

“听说是太子殿下说颜色好看,所以留下了。”

“太子清楚这花不吉利吗?我们老家那儿都叫这种花叫死人花呢……”

“不知道啊……我瞧着也怪阴森的,红得像人血抹上去似的。”

……

很奇怪,明明已经过去好多年,他却还能清楚记得这件小事。

死人、血……

大抵是近些日子压在心头的事务太繁多太沉重,他远远瞧着那些红艳艳、随风摇曳的漂亮花朵,心底想的却是

他日若功败垂成,又会牵连多少无辜之人,血染多少落花。

从前不信神佛,不惧鬼魄的他终究还是变了。

燕泽玉忽然理解为何母后会整日拜佛祈愿,无非是想找个法子稳定下胸腔中躁动不安的心脏,无非是想将那些无处安放的担忧寻一处寄托。

就如同他现在,厌烦地看着院中晃悠悠、红得扎眼的扶桑花,蓦地扬声喊来了金戈。

“把院子里所有的扶桑都挖出来烧了!”

扶桑好养活,却也实在脆弱。

下人们忙活一下午,将长乐宫上上下下的扶桑花都连根拔起,铲除了。

暮色将晚,所有萎落凋败的扶桑全被聚集在院中一个大盆子里,根系连着些许未抖落干净的土壤,看上去脏兮兮的。

殷红的花瓣衰败,枯瘁得暗红蔫软,缩成一团。

更像血了。

那种将要干涸却尚且湿润的半凝固的污血似的。

燕泽玉蹙着眉,冷声道:“烧了。”

橘红的火光映照着少年俊秀的侧脸,傍晚吹拂过的风摇曳着少年琥珀眼眸中的光芒。

并无暖意,反倒阴沉更多几分。

周遭归于晦暗,满满一盆花朵,最后只剩下了层稍碾便碎的灰烬。

燕泽玉命人将这些灰拿到长乐宫外去倾倒,自己则转身回寝殿。

刚推门进入,他便被里头站着的一道黑影给吓一大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