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破颠簸数月,他倒是把这忘了,突然回想起,心里头不是滋味。
床梁头顶镶嵌着父皇赏赐的东海夜明珠,泛化折射着窗外波澜柔和的月光。
盛着流转月光,燕泽玉看清了竹编盒子里干瘪,僵硬如柴的蛐蛐。
“死了。”平静无波的一句,末了却带些悲寒。
整整几个月,断水断食,能活下去反倒奇怪。
若是知道它会落得如此境地,不如早些放生,还有一线生机尚存。
“蛐蛐?”辛钤侧头问他。
“嗯。”
男人似乎看出他为何沉默,垂眸片刻后,缓道:“蛐蛐本就春生冬默,轮回使然,命数在此,与你无关。”
“春生冬默?”燕泽玉带了一抹疑惑。
从前都是小夏子出宫帮他挑选斗场最出众的蛐蛐王,通常战败后换新,流水似的蛐蛐看上去都一样,他竟不知道蛐蛐终其一生只有一年寿命这样短暂渺小。
辛钤真能一眼洞穿人心,将他手里的竹编放回暗格,‘咔哒’关了回去。
“你把玉玉养好就行,小兔子能陪你十几载春秋。”
“哦……”燕泽玉重新躺下,顿了顿,多说了几句:“玉玉现在长胖了,每次看他,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吃草。肚子软趴趴的都是肉。”
少年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砸在耳膜上轻盈跳跃:
“你才是该养养该养膘。”
燕泽玉:“……呃。”
耳根子一阵燥热,燕泽玉不知怎么回这句,也忘了要讨好男人的事情,索性自暴自弃,抓着被角翻了个身背对男人。
一时无话。
玄黑夜晚又安静下来,落针可闻,燕泽玉耳廓充斥着属于辛钤的平稳缓慢的呼吸和自己略显波动急促的心跳。
明明是男人先出言撩拨,这会儿倒是自在,独留他尴尬得睡不着。
又过了半晌。
燕泽玉到底是不够沉稳,讪讪裹着被子重新翻身平躺,盯着床梁上月光流转的夜明珠瞧了半天,忍不住询问,道:“辛钤,你睡了吗?”
他等了一会儿,身边还是没动静,辛钤不语,呼吸节奏都没变分毫。
正当燕泽玉以为男人已经睡着,刚要放弃,身边传来了的衾被摩擦声。
男人正侧脸看他。
轻飘飘的视线落过来,却似有万钧之力。
燕泽玉莫名吸了口气,不上不下吊着,停顿好半晌才继续刚才的话茬:
“你、你为什么不住正殿?”
兜兜转转,他还是问出口了。
但这个问题注定没有答案。
辛钤沉静的目光如窗外倾泻而下的月华,又仿佛黎明天空擦亮前的最后一抹黑寂。
男人到最后也没开口,只是撑起身体,替他掩了掩后背翻折凌乱的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