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着早早上榻睡觉,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好不容易酝酿起睡意,却极不安稳。
梅花手串被他放在床头,淡到极致的梅花香味入梦时分却成了厚重浓稠的血腥气。
他的意识逐渐清醒,想睁开眼睛却如何都醒不过来,像是被魇住。
燕泽玉仿佛回到了押送俘虏的牢车上,四四方方,挤满了生病流血的大晏人。
这些都是他的同胞,也是腐烂化脓的肉糜、酸臭馊腐的呕吐物、冰冷僵硬的尸体……
他多希望此刻天降甘霖,洗刷他,解救他。
可破天而来的却是黑褐色的血,血液涌进口鼻中,满嘴满鼻的铁锈味,他闭眼屏息,窒息感如潮水席卷,头晕脑胀。
他就快要溺死在血水里,徒劳地伸长双手,却没无人将他拖出水面。
“小玉……小玉!燕泽玉!”
是谁的声音?
耳边急切的呼唤似乎声更近了些,像是穿越过粘稠液体来到他身边,他仿佛感受到辛钤身上那股清冷疏离的冰雪涔凉。
辛钤拽住了绝望的他,像以前每次拉他上马时那样利落坚定。
温暖的阳光穿透水面,刺眼却让人不由自主靠近。
血腥味散去。
燕泽玉猛地惊醒,望着床幔顶部的金线花纹,胸口起伏,神思不属地喘着气。
辛钤蹙眉凝望着他,似是不愉,但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比以往都要柔和。
“做恶梦了?”
燕泽玉沉默坐起身来,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唇瓣,垂着头,并不去看坐在床榻边的男人。
梦里的血太真实了,仿佛真的飞溅到他脸上、眼睛里,刺刺的疼。以至于一闭眼,脑海里就会冒出那些渗人的画面。
“今夜……”沙哑的声音不成调子,话到一半,燕泽玉顿了顿,清了嗓子才继续道:“今夜,可以多点两盏灯吗?”
辛钤没说话,只是转身去点灯。
男人足足点了九盏,有种要将帐里所有闲置烛台都用上的模样。
葳蕤烛光将帐内照得若白昼般明亮,如沐日光。烛光也映在辛钤幽深的眼底,恍然间像是星子从漆黑夜幕坠落向人间。
辛钤挑了灯芯,回过头来看他。
两人视线在半空中相撞,转瞬即逝,燕泽玉飞快撤回了眼。
他又想起那个蜻蜓点水的吻。
甚至说,对于这个乱他心曲的吻的设想,压过了那些光怪陆离的血腥梦境。
燕泽玉僵硬地端坐在床榻上,心绪纷扰。
辛钤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他会怎样解释清晨的那个额头吻呢?
是安慰吗?是可怜他?还是……
“喝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