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高位者。
温就是一个居高位者。
人前纵横捭阖,人后运筹帷幄。这便是他的作风。
可小曾是什么性子?从小到大睚眦必报,越气恼越阴狠,是真的有手段。
今日他遭了如此算计却轻松写意,根本不记仇,而是完全看开了。方才朗笑何其豪迈,对慕容阿灿是发自心底觉得有趣,更有顶尖人物间的惺惺相惜。
那笑里早没了小时候的青涩,反而生出无穷光彩,是一次次磨砺之后韬养出的崇高光晕。恍惚间,金不戮从那笑中看到了许多人,更似看见了些莫扬哥的洒脱。
温不知道金不戮心思万千,只当他还在耍小性儿,赶紧搂住了好好亲了几下,热热地在他耳边腻着:“笨,害过你表哥的人多了,四海八荒之内有几个真正伤到我了?”
这话是随口一说,金不戮却不是随便一听。
害过温的人很多,金不戮便是一个。真正伤过温的人也不算多,金不戮恰是那一个。
纵然是为了营救兄长,更有温犯错在先,但金不戮以爱人身份结结实实地刺了温一记,却是全天下皆知。
对比往昔再看今日,金不戮无限感慨,怔怔地靠在角落里一句话也不说。一阵一阵的沧桑潮水般覆来,他就那样睡着了。
温累得不行,搂着金不戮也渐渐睡着。因有阿辽在怀,唇角还挂着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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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天光大亮,温、金整顿了行装,从猎户小屋内拿了些补给打算继续上路。
按惯例,拿了人家的东西该留下些什么做为交换。可两人一穷二白,浑身翻遍了也无所可赠。金不戮的剑鞘上挂着个小锦囊,还没丢。他从里面翻出几块松香,还不如这锦囊值钱,便干脆都留下了。
温一直在旁看着,好奇地将下颏搭在金不戮肩膀上,瞅着那两块松香:“这是做什么的?”
金不戮道:“做旧。”
温问:“做旧?做什么旧?”
金不戮有些赧然:“这次出来不是做说客的么。我担心万一要用到假信假物,便搞了些做旧用的东西来。”
他是工匠出身,对铸造最在行,对别的手艺也略懂一二。更何况当年孤山派潜伏伪装,对所有造假手段都要知道一些,做旧便是其中的一种。
温回忆了片刻,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那个信!当年那个信!顾大侠写给金伯伯一封信,说是要熔剑,后来给到我师父手里。所以说,那封信是阿辽做旧的么?”
此事已久远,还是温小时候和沈知行第一次到金家堡时,金不戮为圆谎让顾白写了封假信,然后由他做旧给到沈知行,让沈知行对他的身份全无怀疑。
后顾白身份大白,温曾对往事细细梳理,对这一点有所怀疑,却也未曾深究。如今时移世易,他突然顿悟了其根本,情不自禁提及,让金不戮有些无不知该如何应对。
但金不戮还是坦诚道:“也不算完全造假。信是我师父写的,做旧是我做的,当时为了保我身份才……”
想了想,没再解释:“都没意义了。”
现在三位前辈早就逍遥方外,说这些真的再无任何意义。可对温来说却大大不然,他如发现个新鲜物什一样,扒上金不戮的肩膀:“我家阿辽真是每天都有新鲜事!只有和你在一起时,表哥才觉自己是个笨蛋。”
此话本意是提及二人情谊,表明温对金不戮永远喜欢。听在金不戮耳朵里却又触动心绪,他默默地将锦囊系好了口仔细放好,道:“我们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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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地图没了,只能靠印象判断方向,一路找找寻寻,配合十分默契。黑鹰主将看路,白鹭副将便负责防御;白鹭副将探路,黑鹰主将便在身后护着。如此一路行去,到了某处豁然开朗,终于有人迹了。
前方一片空地,长满绒绒的小草。一座座小小茅草屋矗立,屋前一片繁华热闹。十来只小母鸡欢快地奔跑,咯咯咕咕不停,一派休闲姿态。
温见了母鸡,第一反应是弄一只做干粮,金不戮却出了神。见他目光有异,温也顺着看去,目光马上落定茅草屋上
那茅草屋十分眼熟。规制、形状、搭建手法,都和他们在中原见过的万品楼临时落脚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