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两盏江湖 风乐闻 2737 字 2024-10-19

温面色不动,头也不抬,只鼓捣着手里的衣服,另一手搂紧了他:“雪球很想你。”

金不戮心中猛地一揪:“他们……都还好么?”

温道:“……不好。雪球一直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它现在和我在主峰睡,却每天都跑去小南海的卧房,趴在床上等你。怎么也关不住。

“小五台山遭袭时,小南海也毁了,我们的卧房被烧了一半。当然,后来全都修补好了,一切恢复了原样。可雪球不习惯那里的新气味,它偏又喜欢去,便总窝在东床脚。那里从没烧过,也没被人动过。

“白鹿娘亲也中了一箭,腰给射穿了。医是医好了,但伤处再没长毛,永远留着块疤。

“小朝明难过得厉害。他生我的气,觉得我诱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又担心你突然回来没个熟人,就没离开小五台山。现在他单独住在小南海,也算看家。他总说你生气不要他了,直到我下山前也不肯好好吃饭,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好久没给小翠写信了。”

这是两人合作以来,第一次提及往事。

温说这些话时一直没有抬头,只专心看着衣物。语调平常,不见哀伤,却已叫金不戮泣不成声。

开始金不戮只是默默含泪,后来变成啜泣,最后抽噎得气都喘不稳。他感受得到,抱着自己的手臂也有些发颤,不知是自己哭得太厉害而产生了错觉,还是别的原因。

那只有力而颤抖的手臂慢慢地收紧。不多久,温暖的衣物套了过来。

衣服干了。

金不戮轻轻动了一下,温却没让他自己穿衣的意思。如无数次同寝之后,温柔地将衣服披在他肩上。将压在衣下的乌发抽出来摆好,然后拿起金不戮的一只手,为他套上一边的袖子。

几乎是本能地,金不戮自然地抬起了另一只手,等着小帮他套上。

马上,他意识这样不对,尴尬地想要放下手臂。温却轻轻笑了声,将那要放不放的手稳稳地握住,放进另一只袖子里。

就这样,金不戮的上衣完全得以穿好。

温吻吻他脸上的泪花,低声佯嗔了句:“笨,大冷天流泪,脸都皴坏了。”

从行军裤的口袋里掏出些备用油脂,也是冻得硬邦邦。温抠了些下来用掌心融暖,薄薄又匀匀地为金不戮涂在脸上,然后耐心地为他系衣服带子。一边吻他的泪,一般帮他穿裤子和外衣。极其熟稔地一件一件套好,最后帮他束起了头发。

衣物上还有暖烘烘的触感,一针一线每一个线头都晕满了罗手速心经的真气。带着温的气味,如若青松,好似流云。

自始至终,温一言不发,给金不戮穿好衣服后便静静地给自己穿。偶然抬起头,刚好瞧见金不戮正在出神地看他,被他发现便错开目光。

温也不追着闹,望着空洞洞黑漆漆的冰原苦笑:“阿辽,我也有个问题。你可以不可以看在咱俩这一回同生共死的份上,对我说句实话?”

金不戮默了片刻,点了头。

温沧桑地笑了笑。他出了会儿神,抱紧膝盖,似乎是好好斟酌着措辞,又好像一个惧怕噩梦降临的小孩子:“咱俩……分开前的那晚。你那样……”

说的是“分开”前,其实是大婚前那一晚,金不戮投怀送抱地主动缠绵。

金不戮立刻便听懂了。往事汹涌如潮,将两人全都泼得劈头盖脸,几乎连呼吸到的气味都回到了当日。

馨香,温暖,幸福,美好。

青阳十钻锦的大红喜服,视若至宝的爱恋,天下艳羡的大婚,独一份的美好……

暖烘烘的爱,大胆的抵死缠绵,金不戮头一回抱着温一声声地叫了从没叫过的“哥哥”。

温也沉浸在那个红烛高照的夜晚,声音都因回味而变得更温柔:“阿辽,那时你说过,第一次见我起便喜欢我了……是不是真的?”

这一句的语调开始有多温柔,后面便又多紧张。末尾连声调都低了,带了明显的害怕。

金不戮默了许久。

今夜的冻原真的很冷,冰湖历险近在咫尺,那份相濡以沫还在近前,让他做不出其他的动作。

他沉默着,思索着。每多默一刻,便感觉到对面温的呼吸紊乱一分。最终,在对面将要乱成一片漩涡之前,金不戮点了点头。

立刻可闻,温的呼吸更急促了,不是紊乱和紧张,却是不可自抑的抽噎。过了许久才发出稍微正常的声音:“那时你还说过,说过,你说过你爱我……你说和我大婚是这辈子最最最高兴的事。那些话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