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月十六这天,皇帝谢烨弘来到邺京北的皇家祭坛洒扫。
这天本不是惯常祭拜的日子,但过去的这一年并不平静。
谢烨弘血气方刚又手腕超群,自登基以来亲政、平息党争、处理每一桩大小事务样样出色,只待四海升平。
可北部藩王强大,是帝王心中永远的忌讳。谢烨弘清楚记得先皇临终时曾握着他的手语重心长道:“我儿尚幼,一切可倚仗你的小皇叔。但需记住,养虎在侧固能令百兽惧服,却也时刻将自己置于虎口之下。”
如今谢烨弘终于做了这件事。借一场江湖纷争,通过平安治的手,对叔叔谢邕落下那命中注定的一刀。
他的刀尉迟飞雁,是个新人,却有耿耿的忠心。聪明、热切,可惜经验不足。之前尉迟飞雁曾奉命安排人监视谢邕,却被不清不楚地扣了个通奸的帽子遣返回来。现在真刀真枪地打起来,尉迟飞雁到底能不能一战?
可若不让尉迟飞雁出战,还有谁是皇帝亲自调教出来的武将呢?朝廷武将不少,却只怕跟谢邕更亲吧……
等一等再说?
如此宝贵时机怎能一等再等。
北府军在草原练就了闪电速度。削藩的时机好容易出现,若这一回放弃和等待,下一次恐怕就是在邺京开战了。
若不开这一仗,可能不可能?
可能。却是要谢邕再北缩几百里,否则帝王怎能放心?
那个家伙,一不高兴便擅离封地,还曾偷偷向南潜入过邕州,不知偷摸做些什么。这样的藩王会老老实实自己北缩?
这样一个野心勃勃的王爷,哪个君王敢留他?
若不打算留他,不在国力最强的时候果断解决。难道要留到下一代,下下代?留到其他乱子起后、再无退路之时?
此事唯求祖宗保佑了。
谢烨弘默默盘算着一切,接受宫人伺候沐浴完毕。按照规矩,独自在中和殿内修整。
祭天前一晚需斋戒。不沾荤腥、不动情欲,等待朝阳升起之时举行祭典。是以现在他独自在殿内读书。
皇帝有些口渴,唤了声:“乐时”
乐时是贴身太监,比谢烨弘还小三岁,从小便陪着还是皇子的他一路走到龙座之旁。
谢烨弘知道内臣不可轻信,也从不对乐时多言一句政事。但若说现在还愿意给谁一个真心的笑,也只有乐时配得上了。
吱呀一声,殿门打开。没过多久,一捧热茶奉到帝王手边。
谢烨弘拿手一碰,不是自己最喜欢的温热。却没发脾气,而是轻声嗔笑道:“真是越发胆大了。这么烫便端来给我喝?”
一个声音回道:“臣知错。这便去换一盏来。”
好听。流水一般温润,空旷清冽却又中气十足,真是个好听的年轻男子声音。
可这样的声音不该属于一名小太监,更不属于乐时了。
更何况,乐时怎么会自称“臣”呢?!
谢烨弘从书中抬起头,便见桌边站着条颀长挺拔的身影。宽肩窄腰,四肢修长。比例那般的完美,配上一张玉面,是帝王也难见的美人。
可今天帝王并不想见美人,更不想见一个未经宣召便穿着太监衣服、腰间挂着剑、背后还背着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美人。
这位美人见谢烨弘抬头,立刻跪下,用清澈的声音恭敬道:“臣温,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425章 410. 一场交心之谈
谢烨弘静静看着跪倒在地的温,没有惊慌大叫,也没有恼羞成怒,反而轻笑着将书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