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此阵仗,幽云王再无多言。从恳求变为逼迫,增调兵力到幽州,一副平安治军再不让道便要开打的架势。却又有分寸,并不往前走那最后一步。
皇帝谢烨弘到底年轻气盛,见谢邕光是叫嚷却不动手,实在按耐不住。一旨削藩令下去来了个先下手为强,要萧兰卿代替幽云王暂管幽州。
这就是下令要开打。其时萧兰卿只有五万人,谢邕在幽州的驻军却是十五万,这分明是要萧二公子的命。
当初皇帝没治萧兰卿的罪,原来并非仁慈,而是在此留了个埋伏,用他当棒子敲打谢邕来了。
萧兰卿性子虽然纨绔了些,却从小见识过官场的样子,按理说脑袋应该比他大哥萧梧岐差不了多少。可也不知他真没明白还是怎的,非但不对幽云王认怂,反而甘之如饴。连个筹谋都没有便直接到幽州城下叫阵,说让谢邕滚蛋。
谢邕何其强悍,曾得到维摩宗老宗主、简易遥的恩师亲授。他早因萧兰卿对小五台山私自动作而恼,却不迎战,只从幽州城墙上遥遥地一箭射过去,隔着千军万马将萧兰卿从坐骑上射落。
射杀朝廷命官,谢邕谋反之罪正式坐实,皇帝立刻下令平叛。这便有了尉迟飞雁做主帅,率二十万大军北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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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削藩一事,小七从朝廷里打探了不少隐情,全禀报了。
最近形势紧张,温早有所知晓,派人盯紧了朝廷动向。但事态突然发展成这样,饶是他性子冷静,也听得长眉蹙起。
小五台山就在幽州境内的上谷郡下,同幽云王关系匪浅。若尉迟飞雁真打进了幽州,维摩宗还能有好?
光看皇帝下令削藩却不对“一等骁勇将军”打招呼,便知形势不妙。温静想了片刻,却不急着回应小七,也不赶快回小五台山,反而先看向金不戮:“阿辽,要打仗了。随我回去吧,好么?”
不仅言辞恳切,还含着些小心和胆怯。哪里有半分宗主的气势?只是个伏低做小的可怜人罢了。
刚才小七叙述,金不戮在旁隔得不远,全听见了。他听得眼神乱晃,闻温发话更是转眸过来,眸光星亮闪烁又含着千言万语,好生久违。
温只觉那眸光里有些什么。似是自己割破了手指,阿辽恨不得冲过来那样子。又好似自己曾经坠落深谷,阿辽纵身一跃。
可一切倏忽而过,最终都不得捕捉。金不戮的目光碰见温便赶紧躲,只留下一把倔强冷漠的嗓音:“既然知道打仗,我劝你趁早离开小五台山,不要贪恋什么宗主之位了。”
温苦笑:“宗主权位有什么好贪恋?长生与权势,譬如浮云散。我不过想多长些本事好护着你罢了。只是,只是……”踌躇了一阵,终于还是说了,“阿辽,只是我维摩宗有几万弟子。如今他们要遭战火波及,我既为宗主如何能做视不管?世道要乱,你随我回去吧,一切的事都等战事平息再说,好么?”
金不戮冷笑了一下,眸中水雾晕出几分苍凉:“战事?战火?那明月山庄呢?有多少年的基业,又有多少无辜的人,他们就合该被一片大火烧了?!”
小七一直在旁看着。温、金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他夹在中间实在尴尬,本想走的。可听说“一场大火”几个字,想及了惊心动魄的捍卫小五台山之战,终于还是决定说两句。
他道:“不戮,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你已经烧过小五台山了。大婚当日天下英雄都在,师兄罗手素心经的内劲大乱而昏倒,算是在天下人面前丢了脸面。你能不能看在师兄想你念你又挨罚丢脸的份上,请别再说这些伤人心的话了吧。”
金不戮豁地看向他:“维摩宗上下联合起来瞒我,每个人都不无辜。漆护法,你也算着一份。”
漆护法便是小七维摩宗右护法,漆烽。
小五台山大战之后,为了稳定人心也是为了巩固手中权力,温提升了一批自己人。右护法首选本是纪佳木,但她远走他乡,此位置便给了小七。
此后,温又直接升了陆衍为左护法,骆承铭为降龙堂长老。没有长老的癸字堂则给了叶子恩来带。叶子恩不通采髓蚀心功法,却胜在无情混沌,带以情诱人的癸字堂竟然出奇地合适。
小七天生聪敏又经温悉心教导,升为右护法后不负众望,雷厉风行而聪明精干,颇能服众。但今日遇见了金不戮,听到这番诘问,漆右护法再不雷厉也毫不能服众了。
因对爨莫扬有些相惜之意,又因为懂师兄的心思,小七对金不戮被瞒有着些怜悯与愧疚。但后来他自己的门庭被烧,更知金不戮竟是隐瞒了身份多年的孤山派鬼面小顾白,小七对这些事的看法便有些复杂。而今遭这样一问,他一时间没想好该回两句什么,只能梗在那里和师兄一起挨训。
说及当年,金不戮心中更加难受,追问小七道:“火烧明月山庄,你参与没?!”
小七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也不想夹在一对闹别扭的人之间当猪头。他快速看了眼温,见师兄一副怆然。又看了看金不戮,那边还是不依不饶的冷厉星眸。无处可躲之际,最后只能一叹:
“不戮啊,在你面前,想必我只是个罪人;在你和师兄面前,我更是个外人。但既然今天你问到了我,我这罪人兼外人,只能说实话了。
“对你,我诚然有愧,也没什么立场请你谅解。可说道最初的由头不戮,我是被你打了一顿才知道你竟然是鬼面小顾白!
“不戮,你怎么不早点站出来说清楚?!”
金不戮眸光一震,被这句问得发愣,言语全失。
“够了,小七!”温提高了声音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