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两盏江湖 风乐闻 3005 字 2024-10-19

不久章文棠赶到,见女儿竟以外孙做盾,痛心大呼:“茹儿!廷宴你们做什么?!”

苑平和骆承铭紧随其后,一见形势如此危险,立刻指挥手下聚拢。应葱葱渐渐寡不敌众,被扣下了。可赵廷宴和章茹夫妻同心,又抢夺下最险的要地。

章茹哭喊道:“爹爹,若你还心疼我二人便将温杀了!”

此刻陆衍也带人赶到,正好听见了这一句,马上吩咐暗影武士将退路全围了,只留悬崖一面。他自己则不动声色地站在章文棠身边,名义上是守卫,其实是防章文棠爆起伤了温。

温明了此事和章文棠无关,边战边喝道:“章宗主,此地危险,先护孩子!”

此句是真心也是知人,喊了一句先护孩子,告知章文棠不会伤他孙儿,要他知道轻重缓急。章文棠果然不再上前,眸光急闪似天人交战。最终看了眼女儿怀中的赵思宴,深深叹道:“茹儿,你过来。难道你想伤了小思?!”

赵廷宴见师父不肯帮助自己,哈哈大笑。他已无路可退又不愿束手就擒,拉着章茹躲到悬崖边,冲温唾了一口:“你这阴险小人,用我女儿离间师徒亲情!”

陆衍看不下去,道了句:“廷宴兄弟,是你们自己将孩子置于险地。”

苑平没想大师兄连孩子都不顾了,跟着笨嘴劝道:“不要伤了孩子,不要伤了小茹姐!”

赵廷宴勃然大怒:“你这叛徒,还有脸教训师姐?!”

苑平被骂得脸上大红,骆承铭看不下去,将应葱葱交给手下几个丙子堂的人看守,来到苑平身边轻拍他的肩膀。赵廷宴见状更加愤怒,指着骆承铭又骂:“你这两面三刀的东西!勾我师弟,要不要脸?!”

他不说这句还好。一说这句,骆承铭立刻想到自己那耻辱的过往。啷地拔剑走到前方,和温并肩而立。

温站在离悬崖远一点的位置,同赵廷宴、章茹成三角对峙,实在不能多容下一个人了。他示意骆承铭停步,独自以剑指着赵廷宴道:“大师兄,若说‘里通外敌’,你还从未对宗内有个交代当日是谁帮着外人送我师父的酒壶和战书上小五台山,害简大宗主心神不宁?又是谁杀害无辜又毫不设防的薄长老及癸字堂诸位师兄弟?

“再往远算,是谁串通当年的兵部尚书裴则曦,暗害三十二路大当家岩祝,害得他同白祉身死黑龙峡?”

章茹凄厉地笑了起来:“怎么,你还要替岩祝和白祉报仇?!自己家的大师兄还比不上土匪了?是不是想再叫人毁一次婚,让天下人看笑话?”

温被说中心事,胸口一紧。他垂了眼睛,可很快便又抬起:“岩祝一事的是非曲直暂时不提。自那之后,我师父断臂、简宗主受刑,这些账是不是宗内的?!

“宗主和薄长老早已知晓大师兄罪行,却对他一再包容,师兄却是如何回报他们的?”

又一指应葱葱:“现在外人来袭小五台山,大师兄里通外敌证据确凿,这又怎么算?!”

因为有伤在身,温说话的声音并不大,可一字一顿铿锵有力。山风吹起他的衣摆和长发,更让他显出难以侵犯的威压。身后维摩宗众皆听得义愤填膺,恨不得上去将赵廷宴撕了。章文棠则沉默不语。

赵廷宴被提及欺师灭祖的罪行,恼羞成怒地甩着长鞭再次攻来。温抬剑相迎,哪想章茹身体一晃就要掉下山崖。温离得最近,转身去拉她,赵廷宴趁机冲他后心就是一鞭。温纵身一跃,在半空中继续扶向师姐。章茹却翻身跳离悬崖边,对着温也是一剑。这一剑同赵廷宴的鞭遥遥呼应,极刁钻、极恶毒。原来她先前的摇摇欲坠只是虚晃一招,做局刺杀温才是真实意图。

温不是莽撞之人,救人之前已给自己留出了十足的余地。纵然章茹偷袭,他却还有办法从容应对。躲闪之际身形交错,偏听见她小声说了句:“听说你就是这么抓住爨莫扬的这是报应。”

霎时之间,温脸色煞白,连动都不知道动了。

当日箭射爨莫扬,温借用了其对金不戮的关心和高傲。而今章茹算计温,也是利用他身为宗主想要在众弟子面前救人的复杂心情。两者皆是攻心,何其相似。

温的那一番设计,是今日遭遇之开端。这一回的情伤直将他打回原形,让他顿觉自己还是二十年前那个孤儿,遭至亲抛弃。二十年前还有师父护他,现在他却要强忍一口心头血护人。偏又被人戳中伤处,真比剜心还痛。放眼四顾,那个答应永远护着他、永远为他营造一方退路的阿辽,他的亲人和爱人,已弃他而去了。

维摩宗众人听不见章、温二人低语,只见温宗主突然发愣,不知他中了什么邪。怅然间,温的后背被赵廷宴的鞭稍扫中,前胸被章茹的剑划了道口子。

所有的人都在大叫,再顾不得人质不人质一说。骆承铭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拦住赵廷宴。陆衍、苑平、乃至章文棠和刚刚赶过来复命的欧阳千代都往过跑。

混乱之间,赵廷宴承受不住骆承铭旋风般的剑法,一脚踏空摔下悬崖。章茹仓皇地扭身去看,脚下一个不稳也向崖下滑去。她怀里还抱着赵思宴,腾不出手抓握,瞬间已摔落丈远。

温遭了偷袭,闷声喘了喘气便听闻章茹惨叫。他定睛看了一瞬,跟着跳下山崖。

众人皆惊呼着扑到山石边,正见黑黢黢的无底崖间温伸手去拉章茹。章茹下落的速度不及赵廷宴,急得大哭,温来救她她却冲人家挥剑。温被逼得拿昼月斩格挡,章茹的剑被格开,她却因此被震得更远,完全没有再上来的希望。

飞速坠落之间,也不知章茹心里是个什么意思,将孩子向上一递,往温处送去。

温救人不成立刻抓住身边崖石,正要上行却见婴孩抛了上来。章茹就在下方,死死盯住他,眼神里有愤恨、有不甘,却也有无限的哀求和恐惧,是一个母亲临终前突然的绝望和顿悟。

她想让他救孩子,又生怕他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