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周遭杀红了天,刚就任的温大宗主却一动不动。他的宗门即将倾覆,维摩宗百年基业眼看不保,他却死人一般躺在残破焦黑的地毡之上。一丝猩红自口中蜿蜒流出,雪花飞舞,到近前骤然凝住,如铁屑遇磁石一般啪地吸附在温身周,正是他体内周天大乱,冰寒至极之相。
四方手下无人忍心嘲笑或者尴尬,他们只觉得孤立无援的自己与宗主同病相怜。铮铮地拔剑四顾
其他援兵在何处。
小五台山其他几峰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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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五台山其他几峰只比北峰更差,绝无更好。敌人莫不声势浩大,带着毁天灭地的野心,是要将维摩宗掀翻的气势。
小五台山外围也节节失守。平安治军从幽州城外一路杀入上谷郡,牵头者乃是萧兰卿,而在上谷郡中搅局的则是杨槿。因幽云王谢邕的守军后退给维摩宗主大婚让道,萧、杨二人里应外合,所遇抵抗甚少,平安治军大队人马一路披荆斩棘,快速接近小五台山。见人便杀,见物便毁,四处点火,似带了天大的仇恨。
主峰的八面万风堂本是今天的喜堂主堂。大红喜字高挂,红绸攒在中央结出个硕大的灯笼,锦绣而张扬,鲜艳欲滴血。
如刘小佛、封骆夫妇等重要宾客,又如欧阳千代、耿烨等老一辈长老和离任前辈,再如虢夫人等外地而来的长老,以及千流堂的魏远栖、常赢等维摩宗死忠帮派之首,均坐在内,喜气洋洋地等待温大宗主夫夫新人入场。
众人正谈笑风生间,突闻磬鸣大作,四面八方杀声震天。一阵阵传讯报警之声也传到各长老身边,不久便有敌人来袭,同负责守卫的维摩宗众战成一团。八面万风堂内一片混乱,婴儿哭泣、壮士怒吼,人仰马翻。
诸位长老离岗离守,就为了参加一会儿宗主大婚庆典,手头哪有许多人马?主峰四周倒是守卫森严,但众守卫突然被打乱了步调,也是彼此照应不暇。戊字堂、壬字堂、丁字堂等人马不停来报,将小五台山上下受敌等情况报与了诸位长老。
老江湖同宾客们渐渐分成几派。一派是维摩宗内长老前辈,另一派是千流堂等和维摩宗交好的江湖帮派,两派渐渐结成一派,互相防御。
其中的赵廷宴和章文棠护着章茹,在少数亲信簇拥下,抱着襁褓中的孩子沉默往后堂躲去。
最后一派只剩下一对宾客:封骆和刘小佛夫妇。
诸位长老皆得报,今日遭袭乃平安治军来犯、宾客突然发难。封骆乃是平安治卿封皓秦的远方侄儿,封、刘夫妇也是宾客。双重可疑的身份,即便他们说自己无辜也全无作用。以虢夫人为首,维摩宗分堂长老支出了不少人,将封、刘夫妇团团围住。秉持着“擒贼先擒王”的想法,要将这两夫妇当场拿下。
封骆是个直爽的汉子,怒道:“今日我叔叔不在,你们疑我对温兄弟发难,封骆确实没法马上自证清白。但我何必带孩子来受罪!”
他们的儿子只两岁多,方才吓得哇哇大哭,刚被母亲刘小佛哄睡着又听闻父亲发怒,小脸儿一皱,又要哭泣。
这副惨状引起了不少人的恻隐之心。耿烨先站出来道:“说事就说事,莫要伤了孩子!“
有人跟着觉得封家小儿可怜,不免犹疑:不对啊,平安治军来了,封皓秦怎么不来?
若是封皓秦怕死不来,怎么叫自己侄儿和侄孙来送死?
欧阳千代沉沉道:“不管怎么说,先报与宗主再做打算。”
维摩宗众长老皆是久经沙场的老江湖,不管平日如何不对付,临到阵前还是保持着极高的默契和极快的反应。欧阳千代和耿烨等老将快速交换了眼色,利落地将人马分成了几批。耿烨率人保护主峰和附近主干通路,照顾也是看守封骆夫妇。欧阳千代则率人去寻宗主。
小五台山几峰之间钢索被毁,通讯不佳。欧阳千代找了几次才确定温人在北峰。中间遭遇伏击四五次、遇见烈火断路一次,每一次均就地留下人手,就地组队压制。来到北峰之时,他身边只剩几个人了。
北峰攻势已被压下,但最有价值之物明月山庄的爨莫扬庄主,不见了。
欧阳千代听闻此事,立刻快速勘查周围,明白了入侵之人是何等了解小五台山几峰内的门道,分门别类的袭击又是何等犀利准确。
来袭者对北峰意在抢人,便利落地撤退。对其他几峰主要是攻打和损毁,可见恨意之深。
来者选定的时机也是如此巧妙,选在温宗主结婚庆典正要举办大礼之时。此时幽州守军被请走为货物腾挪地方。小五台山上虽布署密集的人手,但就在大礼这一刻,本该守在原地的长老们不是聚在八面万风堂准备观礼,便是随宗主去小南海迎亲,总之全部离岗。温宗主本人更是全身心投入这场爱的圣典之中,哪里想到突然变生肘腋。
筹谋本次攻袭的主谋简直是运兵入神。他提前算好了全盘的一切,定下这果决狠辣之策,简直是在维摩宗的隐秘命脉里插入了一把软刀子。
那主谋是谁?
萧兰卿?虽有如此智慧,却只怕没有这等决断。
万遗?那小崽子是个人物,但毕竟还嫩,没有这般精准的眼光,更没这般全盘的思量能调这么多的人。
封皓秦?他做这事为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