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客人饮酒,实在太过稀松平常,小伙计为何记得这么清楚?原因无他,赵廷宴太有名了,和人饮酒的时机也甚怪。
维摩宗在上谷郡名声赫赫。赵廷宴作为左护法首徒自然也是人人尊敬,做生意的没谁不认得他。突然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却消失了,坊间传闻他得罪了简大宗主、戕害温右护法等同门,总之做下滔天恶行,被罚不得下山。
小伙计回忆道,有一日,那消失了好一阵子的赵大侠突然出现,固定到他学艺的小酒馆喝酒。那小酒馆着实不大,赵廷宴这么个人物大驾光临,便得神仙一样的待遇。只是赵大侠非常阴沉,从来没有人陪。
纪佳木在心里盘算时间:
赵廷宴去小酒馆喝酒的那段时间,正是简宗主屡屡收到顾白挑衅之物的时候。
那时战书还没送上小五台山,信物都是从外地辗转上呈到宗主手中。宗主有些心思不稳,师父薄长老常常去陪他,一陪便是一整天。
彼时简宗主对赵廷宴之事过问不严,那厮便经常偷偷出去放风,去小馆子喝酒自然也是在那时候了。
既然他出入都是一个人,想必还没和平安治勾搭上呢。
想到这里,她示意小伙计继续。小伙计便接着讲
有那么一天,常常独自喝酒的赵大侠,突然多了个人陪。
那陪伴之人戴个大斗笠,穿件大褂子,将脸和身体全挡住了。进了酒馆往赵廷宴身边一坐,和他细密地说话。
小伙计上前问这位新来的客官要点什么,来人没答话。倒是赵廷宴嫌他碍事,骂了一句“滚!”。声音不大,表情也不多,但那双阴阴的眸子似要将人拆吞吃肉。小伙计一辈子里也没见过那样的眼神,当场差点吓哭,此后便提心吊胆地怕赵大侠寻来杀他。最后连学徒也不敢当,早早辞了工回家帮忙卖碳,再也没进过上谷郡城。
时至今日,说起那句“滚”,说起赵廷宴阴鸷如蛇蝎的眼神,小伙计尚心有余悸,声音都在发颤。这也便是为何到了今天,他对此事仍然记忆清楚的原因。
纪佳木听到这里,满口银牙都要咬碎。
赵廷宴在微妙的时刻见了神秘的人,不久之后小五台山便出现了沈护法的小酒壶和战书,此后简、顾大战,江湖翻覆,整个维摩宗奸人当道。
这不就是赵廷宴里通外敌有了人证?!
只要找到那斗笠人是谁,赵廷宴之恶便能公然于世,他的罪业便能昭彰。
当年简易遥早就猜透赵廷宴是叛徒,庚字堂长老彭四炎也曾查出过蛛丝马迹。可因缘际会,始终不得将那叛徒绳之以法。而今历经四载,她终于翻到了师父被害的铁证,怎能不激动呢。
纪佳木鼻尖发酸,眼眶也发热,却不露声色,只冲那昔日小伙计娇娆一笑:“谢谢小哥哥。此事是你我之间的秘密,莫再对旁人提了好么?”
这一笑直若春风抚柳,简简单单却又勾人心魄。
小伙计哪知自己一通闲聊,已帮昔日第一大宗派解开了好几桩陈冤血案?他只顾看着纪佳木,眼睛都直了。
可他还记得那刻骨的恐惧,过不多久便又害怕起来:“赵大侠现在的地位,姑娘也知道。小的为了姑娘自然是万死不辞的。可是,可是,要是被赵大侠知道我同姑娘说了这些,小的家里人可怎么办啊?!”
这问题他已经问了好几次,足可见入骨三寸之怖。
纪佳木拿出提前准备的一个白色牡丹仙鹤暗纹素小囊,笑笑地推至小伙计面前。那小囊有小南瓜般大,口子撑开放在桌上,里面满当当的玛瑙、翡翠等硬通货敞露无遗。
她敲敲锦囊,媚态不减,但神情已经严肃而尊重起来:“这些财物足够小哥全家后半生享福受用。今日你同家人好生待着,莫给任何人开门。三更初我亲自送你们到南方,此后便隐姓埋名好好生活吧。”
那小囊秀美精致,还飘着香气。光是它本身已经无比名贵了。更何况里面满当当的财物呢。小伙计忙不迭地将它收起,连声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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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佳木按约定送小伙计辗转来到邕州,是小七安排接待。完成一切接头事项后,他将这惊天的发现偷偷告诉了师兄。
这些年来温何曾忘记过烟雨落花般的薄长老?永远笼烟罩雾的眸子,浅浅的妩媚的笑,温柔的鼓励,长辈的宽爱……
这一切的美,一切的怀恋,最后都只能融在一方画着简朴小花的木碑里。
一雅师伯是两位师父的好朋友。他们若知佳木师姐查到了如此重要的线索,一定也会高兴的。
温默默想了片刻,对小七道:“护好那小伙计。私会赵廷宴的斗笠人身份定要细细查清。”
小七肃然:“是!我和佳木师姐一定挖地三尺将那人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