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柄剑说他断了。说他要过自己的日子,不要他的师兄了。”
沈知行放声大哭,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万事潇洒,放浪形骸,就连哭也惊天动地。将头埋在简易遥怀里,像个孩子般号啕不止。
简易遥也眼角湿润。摸着沈知行凌乱成一团麻的头发,一下又一下地安抚。倒不像是他要去死,反而像沈知行受了委屈。
他们二人从小就已经如此了。
沈知行儿时被捡上小五台山,和简易遥同在老宗主门下。比简易遥小了四岁,是他的亲师弟。
这位师弟性子顽皮,又臭屁得不行,好不烦人,连老宗主都没办法。要不是看他天资奇佳,长大后定是一代奇人,真想给他撵下山去。
简易遥却不同。常常能一眼看透小师弟心中所想,温和一言就说到他心坎儿里,叫小师弟的炸毛顿时柔顺。
沈知行人小脾气大,谁也不服气,艺成以前难免受委屈。他对外人硬气,在遥师兄面前却毫无包袱,受了委屈便哇哇大哭,开心时就如一只暴躁小狗四处撒欢。简易遥照单全包容,还会帮他撑腰揍人,让小小的沈知行崇拜得不行。
两人这一亲便是从小到大。生病、受罚,乃至生死搏斗,都在一起。
年少时,简、沈两人曾一起出外历练,遭太行七鬼围攻,命悬一线。
那时,简易遥使的还是一把剑,并非银锁。他的剑在战斗中打丢了,却不惊慌,靠在墙边镇定道:“阿行快走。你年纪小轻功好,先跑走了没人注意。”
沈知行已杀成个血人,完全没明白:“我跑了你怎么办?!”
简易遥笑得有些自嘲:“我罗手素心经还未练至最高,其他的功夫使不出来。若被我拖着,你也走不了。”
“我不走!我陪师兄!”
“我连剑都没了,还有什么好陪?”
“什么剑没了?我便是你的剑!”
沈知行天生不服软,越遇到这种事斗志越盛:“我们一定不会死!有我沈知行在,不会让遥师兄死!”
说到最后还哭了,一边哭一边骂:“他娘的,我要是出不去,这世上就没人能从这里出去!”
简易遥因那句“我是你的剑”而突然说不出话。见师弟又哭又安慰人,还兼大放厥词,一时间不知该做何反应。最后轻轻笑了出来,摸摸师弟的头顶,将他搂在怀中。
自那之后,简易遥再不用剑。
他的“剑”不在身外,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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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的第一次不归,乃孤山灵虚真人一事之后。沈知行耽在杭州,任谁劝也不回小五台山。维摩宗诸人皆觉奇怪,知道原委的却不多。
简大宗主全然没有反应。
最先有动作的,乃是癸字堂长老薄一雅。
薄一雅有时调教堂内弟子排些曲子和戏剧,便于外出公干时掩人耳目。这日邀请宗主来观弟子们演戏,是刘备攻东吴。
那是《三国演义》中的一段,背景是关羽败走麦城被害之后,刘备想为义弟报仇,力排众议攻打东吴,结果大败。最后病逝白帝城,争霸大计毁于一旦。
简易遥受邀看的乃是伐吴之前,刘备与群臣就是否应该用兵而唇枪舌剑。上方刘备要为关羽报仇,力主攻吴。下面一帮大臣劝他莫义气行事。几个癸字堂弟子本以媚为武器,却偏偏扮些长胡子老头子,唱得咿咿呀呀,毫无风韵。
简易遥也不多言,不动声色地听完看完,等演戏的弟子都谢场走光了,便也起驾回宗主安止院。
薄一雅却还不肯,拉着宗主单独拉家常,说起刘备伐吴,一语双关道:“兄弟之情固然值得珍惜,但意气用事还是离王者做派远了些。”
简易遥只淡然点头,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