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行的话是回答温,眼睛却深深看着顾白:“不错,这正是师父毕生最爱的剑法‘温柔小剑’。”
原来这就是师父为顾白所创的剑法!
其实温早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沈知行断臂之后,曾有数次说有套剑法还没传给他,催着要温学。那时温便想到,师父每年等候顾白所练的那套剑法还没教过自己。
那套剑法,小时候温曾自己偷学,沈知行还不准。断臂后却突然要传他,显然不是什么好迹象,温便一直推辞不学。现在他听了往事,知道了“温柔小剑”的来历,对一切的认知顿不同于以往。剑法一学,连心境都与师父有所相通,温心中突然升起万般柔情,不自觉地冲“白兄”看去。心想:白兄会不会这套剑法?
正好,“白兄”也朝他看来。眼神朦胧,含情脉脉,似落入一个梦里了。
温对上那目光,心头一跳,赶忙躲开。心想着:白兄又这样看我了。
他看我时眼神总那般像阿辽,今天更像了……
白兄怎么可能像阿辽呢……
哦,是了,一定是因为我练了温柔小剑!
温柔小剑乃师父心怀爱意所创。我练剑后心有所感,将对阿辽的心思转移到白兄身上,才有此错觉的。
想到这里,温努力稳定心神,看紧去看别处,正看到师父朝顾白走去。
沈知行走到顾白面前,单手刷地一扯。胸前衣服敞开,坚实精悍的胸膛露了出来。迎着月光,如大理石一般光洁而神圣。心窝附近有条又窄又薄的淡淡疤痕,显然便是顾白当年刺歪的那一剑。
他将胸膛挺起,让那疤痕完全袒露,似将自己的一切尽数剖出。嘴角挂着个满足的笑,声音温柔而宠:“小小白,这回可别手软刺偏了呀。”
温顿时将一脑袋胡思乱想全抛了,跑着上前阻拦师父寻死。
金不戮也跟着抢到顾白同沈知行之间,生怕二位前辈里的谁一时激动做出什么难以挽回的事。
顾白全程一动不动,只静静望住沈知行英俊中带着决绝的脸:“你要替你师兄死?”
沈知行眼中毫无将死之人的怆然,只有满满的爱恋和愧疚:“小小白,我想好了。一切皆由我而起,也由我而终吧。”
顾白的眼圈渐渐泛红,最后突然急急抽了两口气,大声喊道:“我要杀你,何必等到现在?!”
这话一点不错。顾白若想杀沈知行,莫说机会千千万。就当年给沈知行那一剑,下手再狠些,便全了结了。
这些年顾白是在报仇,可何曾真的伤害过沈知行分毫?
沈、顾两心相印,这些缠绵悱恻的隐情沈知行怎能不懂。他听顾白当众喝出此言,再也憋不住,又叹了声:“小小白……”
喉头已哽。
沈知行垂头缓了一阵,再抬眸,回首看了眼简易遥。
简易遥远远地靠在树上,已经不太能说出话了。可能眼神也已不好,只是冲沈知行的方向摇头。往日波澜不惊的眸光难得柔软,仿佛又在说:莫做傻事。师兄不想你没有日子。
温上前向顾白恳求:“顾前辈,晚辈虽然身份尴尬,却仍想斗胆说一句我师父已经断臂。简宗主中了鲸梦红已饱受折磨,之前还受过黥刑。我的师伯薄长老走了,同门更是死伤无数……
“当年之事,顾前辈也是被逼复仇。如今双方皆伤亡惨重,冤冤相报何时了。”
顾白连温看都不看,只越过他同金不戮,牢牢地看住沈知行:“今我确认简易遥是罪魁祸首,便只找他一人算账,对维摩宗其他人不做计较。简易遥已中鲸梦红,不论以后是否能解毒,都是他自己的造化。”
沈知行一怔,眼神中有稍许喜色,也有不少的困惑和犹豫:“那即是说……”
顾白打断他的犹豫,补充道:“最后说一遍,鲸梦红没有解药。此事已了,现在我要离开了,你随不随我走。”
温心头大急,本能地不想让沈知行走。却又怕师父性子直,搞得大家互相说些气话、绝情话,将好不容易好转的形势闹僵,便一个劲地打岔:“吕前辈送到小婕那边也有段时间了,不知进展如何。”
故意不去看顾白,反而看着“白兄”,喃喃道:“哦,窦胡和苏梨也同在一处的。咱们是不是该一起过去看看?”
沈知行却根本不受徒弟引导,而是犹豫地看了眼简易遥:“若没有解药,不知我师兄医治是否能……”
他一时渴望而爱怜地看着顾白,一时又心疼而担忧地去看简易遥。来回变换眸光落处,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