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两盏江湖 风乐闻 2769 字 2024-10-19

孤山弟子之外是尚未拜师的金不戮,将满三岁,随母亲一起上山,在那场恶斗中伤了腿和背,由顾白亲自抱走。

如温这般幼小的孩子,生辰还如此特殊,顾白却没有印象。

再回想当日,吊唁灵虚真人的访客倒是有几人留宿孤山。

但那时顾白里里外外操持丧事、打理门厅,更因背负“里通外敌”的骂名有意避世,未曾留意有哪个熟人带了这么个两岁的小娃娃来山上。

温为什么会留在西湖边?

他是被父母有意丢在那里,还是父母受孤山之战波及被害了?

抑或只是巧合,那日他偶然同父母失散。后来孤山四周大乱,骨肉就此分别?

顾白又翻来覆去地看那金锁片,见其上是祥云、梅花仙鹤、“平安如意”等纹样,乃是普通人家常见的吉祥图案,杭州一带自不例外,难以凭借一块金锁片便说温是否孤山派的后人……

时间静静地流淌,不少人屏息凝神,望着顾白的一颦一簇,随着他手中的金锁片翻动而目光闪烁。

顾白对温的一句判,对所有人来说都意义非凡。

对温来说自是改写他的一生,只要顾白说句“温是我孤山后人”,他的剑尖儿便要对准两位师父了。

对沈知行和简易遥何尝不是如此?纵然他们早知温同孤山有关,但一手带大的孩子到底什么身份,知晓身份后的孩子会是什么反应,在如此危急的情形之下,对谁来说都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对金不戮更不用提,小突然和他有了如此关联,让他的心简直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顾白知道自己的论断举足轻重,便看了眼温。温正紧张地瞪着眼睛呢他自然关心自己同孤山的关系,却更怕顾白不管三七二十一胡乱下判断。

若是温自己,保不齐会这么做。管他真的假的,直接判“温就是孤山派的后人”又怎样?

现在孤山派势单力薄,温先前又那般放肆,不逮着个机会拉拢和教训怎么成?

一个陌生人的身世有什么了不起?就算判错了,以后再说不小心看花眼了,又能如何?

是以,温本是个沉稳的性子,今天却藏不住心事。小孩子一般大大地瞪着眼睛,警惕地盯住顾白,澄澈的眸子里分明是紧张和害怕。

顾白又看了看沈知行和简易遥。

沈知行自不必说。简易遥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只淡淡避开眸光,不与顾白对视。

从仇人身上收回目光,顾白再次沉吟良久,最后将金锁片还给温,平淡道了句:“孩子,我无法论断你的身份。你是否要替维摩宗杀我,便自行判断吧。”

第317章 306. 猩红与银白

温万没想到顾白一开口竟是坦坦荡荡的一句“无法论断”。

他并未因这结果而有太多想法,却因顾白的选择而吃惊。望着顾白坦诚到透明的双眸,连剑都提不起来了。

金不戮担心温做出非常之举,赶紧跃上前道:“小……温贤弟!不论你是否孤山派的后人,都与孤山颇有渊源!”

温还在暗自咀嚼这一切。一向伶牙俐齿的人,眼神竟愣愣的,不懂得回答。

金不戮怕他酝酿着发狠,急得不行:“温贤弟,我师父好冤枉的!刚你也听说了,维摩宗伤我孤山在先,后又有门人推逼我师父。我师父两相为难、无路可退。不管你和孤山派有没有关系,都不要再伤我师父了!”

作为鹰系弟子,金不戮从小到大竟没听过“里通外敌”的那些狠毒说法,更不知师父和鹰系一支曾遭同门那般嫌弃。想想小时候的所见所闻,他自然明白了师父、虎伯和阿鹰为自己无忧长大而扛下了多少。

思及师父、虎伯、阿鹰之恩,更念及他们所受的委屈,金不戮感激又心疼,牢牢拦在顾白身前,谁也不要谁靠近。

顾白听闻徒儿所言,也不由想起往事。同门的催逼、风暴般的指责、身为掌剑弟子却被架上“罪人”之架。乃至天真活泼的师弟、侄儿也被扣上“叛徒”的帽子……

十几年再也回不去的复仇之路,同门之情没见多少,却只见转嫁的仇恨。

但他早习惯了那些,不管心中多难,顾白也刚硬地对金不戮道:“莫在仇人面前流泪。”

顾白的声音好听,即便情绪愤懑,也如珍珠落玉盘一般悦耳,更让人心生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