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的房间内有面铜镜。不大,简简单单半条挂在墙上,正好可照人全身。
简易遥正站在了这面镜前。
镜中没有温,只有他自己。
简易遥知道这小弟子表面云淡风轻,其实极重仪表。向来不显山不露水,却在不同场合都能穿得最为得体。让人舒服,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地将他记住。
他突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一般无二。每逢重要场合都不显山不露水地修饰一番。装作漫不经心,其实极重细节。
若是和沈知行一同外出,更是提前一两个时辰便在镜前仔细装扮。
只是沈知行向来不解。还劝他碰见了公主、小姐再好好装扮。说他和师弟一起出去修饰个什么劲。
简易遥默默地想:想必儿这孩子去找金不戮之前,也会在镜前反复地照吧。
幸而,金不戮不会说那些“见了别人再修饰”之类的话。那孩子见了儿眼睛都是发亮的,一定只会盛赞他好看。
这么个漂亮的好孩子。幸福的日子还没开始。儿的一生还长着呢……
简易遥想到这里,不禁伸手去抚摸铜镜。
儿,我知道你是骗人的。
你这孩子诡计最多。觉得抓了吕剑吾也换不回你师父心疼,就自编自演坠谷给他看,对不对?
你不喜欢大师兄,想让他栽个大跟头,便联合骆承铭搞了这么一出,骗你简师父,对不对?
简易遥对着铜镜,默默地在心中自语。抬头低头间,发现镜中的自己两鬓多了不少银光。乃是根根白发,压在幅巾之下若隐若现。
他取下幅巾,想要将银发拔掉。额角刺字突兀地展露。
拨了拨两鬓,银发无数。不知何时竟然长了这许多,短时间内是拔不光了。
一时,简易遥的手僵在原处。许久之后,长叹一声。
薄一雅站在侧后方,温言相劝:“宗主是太操劳了。但几根银发断然无损宗主英姿。听闻木先生有个生乌发的方子,属下为您取来。”
简易遥摇头:“几根白发有什么了不起?我这天煞孤星,就算满头皆白,也不过咎由自取。”
薄一雅惊道:“宗主……”
简易遥看住他:“怎么。一雅兄见我憔悴了,爱说废话了,连白头发都长出来了。觉得我不行了?”
其实简易遥比薄一雅还小了一岁。三旬刚过,正值鼎盛年华,哪里有“不行了”一说。
但他接连失去右护法、最出色的下一代弟子。常人虽不知他对沈知行和温的特殊感情,却也知宗主心情定然极差。
像今天的一连串的话,在以前,就算是天塌了也不会从简大宗主口中听到的。
薄一雅柔声道:“宗主,今日属下斗胆,可否唤您一声易遥师弟?”
简易遥自登宗主大位,威压日重。除了沈知行还总叫一声“遥师兄”,再无别人敢以同门称呼叫他。
如今薄一雅突然重叙少年情谊,令简易遥淡淡笑了笑:“一雅师兄,你我自小交好。没人在旁时,想叫什么都随你。但别的事就莫提了。”
“好,那么愚兄僭越了易遥,我知道你七窍玲珑,已猜到为兄想说什么。可我不能不说。”
薄一雅眸中那笼烟罩雾般的伪装褪下,换上澄澈和通透:“你我自小一起长大,为兄有什么看不出?我知道你在想知行,我这就去杭州叫他回来!”
薄一雅历便美色,专门研究情爱和情欲。乃是个中高手。
他作为下属与同门,对简、沈之事看在眼里。虽不如温贴身观察得透彻,却也隐隐猜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