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沈知行爱他入骨。纵然简易遥曾派人去跟过他,却没亲眼见到他。
待“仇先生”踱着书生特有的四方步,伛偻着背进了小厅。简易遥甚至微微笑了出来。
顾白也明白这将是一场什么样的对话,方一进小厅便将门窗全关了。
转身面对简易遥却还是个书生的姿态,缓缓地行动。只是礼也不行,招呼也不打,径直坐在对面直视着他。
简易遥开门见山:“你怎样才肯放过阿行。”
顾白看住简易遥头上幅巾,淡淡一笑:“沈大侠蒙圣上开恩,在平安治服役实属一份恩宠。学生无能,断然无法改变圣上好意。”
又道:“简宗主与沈大侠兄弟情深,甘愿代他受刑,真是‘实至名归’。我等已遵照嘱托,对沈大侠保密了。”
他这句是安慰,可语气一点也不安慰,还滥用“实至名归”几个字,暗示简易遥活该。
简易遥不再多言。
他已经出手。
鼓足内力向顾白胸前拍去。衣衫猎猎,因劲风飘扬。
顾白早料到简易遥对自己非善,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动手。马上侧身相避。
简易遥掌缘贴近顾白却不打,而是刮着他的前胸上提,让他无法躲避。
再一转手,已连他书生冠一起揪住了他的头发。狠狠向上一提,手里却没撼动。
简易遥立刻明白机巧,另一手探到顾白领内。摸到了锁扣,一掌震裂,拽着他的头发,生生揪下一只伪装头套。
顾白惊呼。声音不同方才,是个好听的男子声音。
他本来面貌已露,便豁了出去。从简易遥手底转了个圈,旋开身体。手中多了柄短剑,一通点、劈、砍、削,用得正是孤山剑法。
简易遥却不恋战。退开数尺,定睛看向对面,见到个银发的男子。
那人一头银发如银河般流泄,衬得那张脸也好看。
丰神俊朗,却不同于薄一雅或万玉柠任何一类的美。
眼睛微弯,眼角圆钝。因吃惊与警惕还显露出些天真和惊慌,是张人畜无害的纯洁面庞。
可简易遥明白,此人眼底寒光闪动,看过来的眼神似要将他剥皮吃肉,却是充满仇恨,毫不天真。
他就是顾白。简易遥突然想。
阿行喜欢的人原来长着这样一张脸。
阿行也一定知道“仇先生”是这人所扮了。
他说要留在平安治,其实是想和顾白在一起。却一个字都不对明我说。
到现在了,阿行还要护着他……
简易遥想到此,杀意陡升,欲再上前。
顾白躲也不躲,冷笑道:“你既知道我是谁了,不会不在意沈大哥是否知道吧。”
简易遥掌缘已至顾白面前却生生停下。掌风将他银发吹得飞扬,却能凝下不劈。
顾白再不隐藏自己的恨意。盯住简易遥,如拿捏了猎物七寸的高手:“若我死了,沈大哥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简易遥道:“他是否原谅,是我自己宗内的事。”
顾白略带凄凉地笑了:“若你心里真这么想,这一掌便已经劈下来了。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