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对上“鬼面小顾白”这样的目光,一股奇妙的痛意立刻钻进心底,将他刺得一凛。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了:“你怕我看见你的脸?竟然连残废都顾不得了。”
快速一想,是不可置信,却又斩钉截铁:“你是我认识的人。你三番四次让我便是因为认识我。是不是?”
金不戮深知温多疑。越否认他的判断他越会孜孜不倦地追究。便轻轻一笑,掩饰道:“我派顾大侠同沈叔叔熟识,我怎能伤沈叔叔的徒弟。”
温想到师父也要自己护着顾白的徒弟,一时间信了这个解释。却还是犹疑:“可你师父却要害我师父。”
金不戮伤然:“害?上一辈的事难以说清。到底是害,还是爱,又怎是你我能知的?”
这话好生耳熟,令温一怔。他立刻反驳:“但我师父断臂,你总难脱干系。”
金不戮简直不知自己是个什么心情:“……我也好心疼沈叔叔。我发誓,从没有要沈叔叔伤害自己。”
“好,那便让我看看你的脸。”温虽然这么说,却不知为何,怎样都下不了手去掀面前这人的头套。
因为“鬼面小顾白”突然惊恐地看住他。似乎两人之间一旦没了那层薄薄的头套便要天崩地裂,世界翻覆,所有人都会死绝。
“鬼面小顾白”的眼神分明是不想活了。
饶是温冷硬心肠,对上这样的目光也终没下得去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金不戮哀伤地向吕剑吾瞧了一眼:“请你放了我那位师兄。至于我……我有个特别的理由,不希望被人看见脸。饶我这一次可以么?我以后会报答你的。”
若看了我的脸,我们就全完了……
温的眸光一时深不见底,一时疑光闪动,搞不清“鬼面小顾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冷笑了一下,目光中露出些残忍:“你已落在我手中还讨价还价?我要杀你虐你,看你的脸,扒你的皮,你都无可反抗。”
金不戮强忍泪意:“你不会的。你是沈叔叔的徒儿,是平安大街巡游的少年英雄。你做人坦坦荡荡,会答应我的。”
其实他很清楚。温固然算个少年英豪,但和“坦坦荡荡”几个字真是毫无关系。
就算温前脚答应他,后脚便挑开他的头套,也是意料之内。
这便是温的性格。
可事到如今他只能这样劝说了,即便徒劳却还能怎么办呢?
想到今晚就要和小这般诀别,金不戮再也忍不住泪意,眼眶全湿了。
温如遭重击,心尖儿的位置狠狠疼了一把。
他突然有种诡异的感觉。觉得“鬼面小顾白”好可怜,让人心疼。想要帮他擦擦泪,不叫他哭了。
可下一瞬他就清醒了过来:我这是在想什么?竟想着替敌人擦泪!
师父说过要护他的……
可师父为他们连手臂都断了,我却问几句都不能问么?!
他胡思乱想了一阵,又再次狠下了心。一脚踢翻金不戮,踏在他胸前。
金不戮仰面倒地,胸前如压了千钧大石。一口气憋住喘也喘不上来。不由推了温一把,在他靴子上捶打几下。
那是一双小牛皮绣海螺暗纹的乳色软长靴。和温的霜色长袍最是相陪。
金不戮清楚地记得,今晚他亲自从柜中选中了这双,为温拿到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