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果然只需要人倾听,不等他问便继续说下去。只是口气淡然,似乎在讲述别人的往事:“许多支门下的弟子,最小的也比我这一支大上两三岁。师兄弟们,家里是有头脸的还好。我没有爹娘,没什么依靠,自然被往死里欺负。”
金不戮是在金家堡长大的少爷,当然不知道这些宗门派系中暗黑的一幕。听他说得平淡,却明白有些过往不足为外人道。一如暗处的伤,只能独自疼痛。
他无力安慰道:“可是大师兄不还,不还给你们送了吃的。”
温一笑:“宋秋离师姐就是大师兄这边的。”
听刚才聊天,这则信息金不戮已经知道。看着他淡漠却清俊的脸,不敢想象他被人欺负了是什么样子。
想到以后他可能要盲着面对这些了,有一种矛盾的难受密密麻麻往心头爬来。于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温回握住他的手,又伸手过来摸他身上、摸摸额头:“手怎么这么凉,冷不冷?怎么穿这么多衣服就跳下来。干不了的。”
金不戮说:“以为你要投水……我没准备。”
温笑了。歪着头,脸上阴霾彻底扫去:“原来这么着急,是怕我死了?”
金不戮道:“是啊。温少侠如果死在我面前,我可能会被剁成肉酱。”
温的笑意里常常带着三分深:“要让我死了,得是个人物才做得到。”而后握着传了些许内力给金不戮,“阿辽怕冷,这就帮你运功驱寒好不好?”
金不戮看着他闭眼摸索的模样,一把握住他的手:“要想好,还是有办法。”
温的笑和潭水一样深不见底:“何以见得。”
金不戮说:“大不了……我们还可以去找莫扬哥要解药。”
温不置可否。
金不戮抓着他的手紧了紧,最后说:“我不下山。”
温似乎是怔了怔,又似乎是在笑:“不着急回家吗?”
“等你眼睛好了,我再回去。”
温哦了一声,笑着问:“要是好不了呢。”
“不会的!”金不戮心里猛地一揪,“要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我就多陪你几个月也无妨。”
“要是很久呢。要是我永远都瞎了呢。”
“万一……”金不戮嗫嚅了一声,“万一,我只是说万一……时间比较长,你在小五台山不开心的话……就去金家堡住吧。”
温没再说话。
清风吹来,潭边清冽的水汽飘飘荡荡。晃动的阳光下,他晃着脑袋,似乎是听了一会儿风。然后转过脸对着金不戮。抿住嘴唇,牵起了嘴角
“好呀。”
两人握着手,默默又愣愣地听了会儿风。
温好像突然想起极其有趣的东西,推了金不戮一把:“如果我不搂着你,你能不能做到不要哭着在梦里喊娘?”
金不戮手一抖:“我做梦很多?”
温扬扬眉毛,透着点儿坏。
金不戮立刻明白了,冷着脸掐了他一把:“你撒谎,我没有哭。”
“至少你有喊娘。”
“只喊了两晚上!今天晚上不要动我。不用你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