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不戮答得痛快:“那倒不是。我八岁时,莫扬哥随老庄主来金家堡玩,我们才第一次见到。后来又见过几次。今年他生辰后开始处理庄内事宜,我代爹送了礼物去,得知他打算北上一次,才决定一起走。”
温思忖:金爨两家果然交情匪浅,但本次并非串通一气挑衅维摩宗。于是推测:“所以,他和金老爷子及夫人都很熟稔咯?”
金不戮突然沉默,没有刚才那般有问必答。
温顿时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明白不适合再问其他信息,也跟着沉默了片刻,然后岔开话题,粲然一笑:“火上烤了什么?能吃了吗?”
嘴上在客气,身体很诚实。随话音响起一声悠扬的,咕噜噜
打了一夜,的确是饿了。因为闻不到气味,更渴望饱餐一顿。温眼前飘浮的是月白楼的鱼儿,邺京的鸭子,还有小五台山上一碗简单的羊肉汤。
金不戮扑哧笑了,在他手里塞了跟粗树枝:“小心烫。”
树枝沉甸甸,显然穿了烤熟的东西。温想了想,强忍饥饿,递过去问:“你累了大半天,要不要先来一口?”
金不戮却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放心吧温少侠,没下毒。我这还有,不掠美了。”
温只是天生谨慎,其实早觉得金不戮没有必要此时害自己。被看穿了心思也没不好意思,上手去摸那烤得热热的食物,试探温度。而金不戮,已经开始他的饭前法事了。
“难为你一直吃素,却为我……”温话说了一半,就觉得着手处烫呼呼圆滚滚软趴趴,似乎是一颗烂果子。他心生疑虑,又觉得不至于如此,试探着掰了一块下来,顿时一股稀软汤汁流下。
什么鱼儿鸭子羊肉汤。手里的果真是一颗烂果子。
烤得爆热伪装成烤肉的烂果子。
第10章 9. 左良右豆
感到被耍,愤怒宛然一颗闷雷,在胸膛里一声不响地炸了。但温并没动作。想到现在两人实力差距,生生把这口恶气忍下来。
金不戮已经念完咒,睁开了眼睛。看见他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有些不解:“烫着了?”
温一笑:“是啊,没想到果子还能加速成熟,烤得稀烂。”
哪知金不戮煞有介事:“是的,是要烤得稀烂。去明月山庄玩的时候,吃到过一种野生菌子,分外鲜美。但如果烹制时间不对,没有完全煮熟,就会中毒产生幻觉,看见有无数小人围着自己跳舞。去毒的法子就是煮得烂熟。这郊外的果子想来没什么毒,但以防万一,还是把它们烤了。而且你身上有伤,吃些温热的好。你看不到,这些果子烤熟后变得软软烂烂,流出糖水,好像很好吃。”
说罢自行咬了一口,然后感慨:“只可惜我没了味觉吃着怎么样?好吃么?”
温冷笑:“你没了味觉?”
金不戮叹息:“我也被俄里大哥扫中,没了味觉和嗅觉。”
温说:“我信。”可是人已经挪到金不戮旁边。摸到他的手直接抓住,把他正在咀嚼的那一份掰到自己面前,咬了一口。
果然也是一颗果子。
只是温有味觉,尝得到绵软酸甜的滋味。糖浆已被烤出,浓厚绵密而醇香。顺着喉咙,热乎乎滑到肚子里。有久久的果味回甘。
他又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反而更好吃。有更多的糖浆,更乖巧的口感。不知是因为自己已经适应了烤果子的离奇风味,还是金不戮挑了一串火候更好的递来。
金不戮惊讶于这份过分的“亲密”,居然一时间没来得及反应。
温一言不发,松开金不戮的手,坐回原处,继续默默吃起来。
想到这番遭遇,都和俄里脱不了干系。又想到明月山庄与维摩宗微妙持久的竞争,一股绵远悠长的恨意,缓缓升起。
金不戮见他脸色阴郁起来,坐得近了些,声音娓娓,甚至有些怯怯的颤抖:“我自然没立场劝你不要生气,只是说些往事,你听着可能心里就没那么生气俄里大哥是老庄主挑来从小陪着少姐姐的,和她一起长大。姐姐人又好,和俄里大哥像兄妹一样。见她遇害,俄里大哥一定很难过。我也,我也……”
说到一半,声音哽咽,粗粗呼吸了几下才说:“解药会要到的,我去找……”他又想到温早表明不喜欢爨莫扬,把这名字咽下了,“明月山庄说话算数,拿到解药一切就都好了。”
温冷哼一声。
兄妹一般?亲弟弟爨莫扬可没那般失去理智。小瘸子前说师父和顾白义薄云天,后说爨少和俄里兄妹一般。不知道是真傻还是榆木脑袋。
便问:“会不会还没拿到解药,爨莫扬就回南宁了?你刚说和他同行是顺路,他北上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