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七。在梅树下好好喘了阵气,而后学猫头鹰叫了几声。便躲在树后静静等候。
片刻后,又一条影子翩然下落。比小七高了一截,黑衣,没有蒙脸。回首,月光下是清俊中有些淡漠的少年的脸。
温。
是的,他没有离开。
小七喜上眉梢:“师兄一切都顺利吗!”边说边跳过来,一股脑地从怀里掏出东西。包括三张银票、一叠金叶子,外加一个暗器锦囊。
温报以一笑,悉数接过放好。
小七继续说:“你真要自己去?再叫两位师兄帮着吧?”
温摇头。
今晚的事,他打算自己做。
不带任何盘缠、孤身回小五台山,本就是虚晃一招。其实真正回去的,只有一路送信的弟子
在杭州先遇埋伏、再遭构陷,如此回去不是温的脾气。
且,断剑既然出现就不能落入他手,否则向师父如何交待;而留给简易遥一个办事不力的印象,更是极大损失。
更何况还有劲敌。爨莫扬少年英雄,看似放荡不羁,但分析事由之冷静、试探温之果断、决定住手之隐忍。俱是目睹亲姐惨死之后的瞬间反应。
如此心智,就算大上二十岁的老江湖也未必能做到。江湖未来有此猛虎,想必不会太寂寞。
温要做伏虎的罗汉,会会这位少庄主。甚至于已让人暗中调查明月山庄是否只有一位少庄主。
爨少有没有继承山庄的资格?
再加上小瘸子的出现,变故与他如影随形。这后面究竟有何关联?
而且一切的开端,便从西湖遇伏开始。那么,不如回到最初,从伏击之人的归属走一趟。
所以来到孤山。
这番心思自没告诉小七,温只是说:“渡口等我。鬼市撤,我若还没下来,便兵分两路。一路上来帮我,另一路赶紧回去报信。如有其他异动,我们便分开走。”
小七点头如捣蒜:“师兄带暗火了吧?”
暗火是维摩宗用来传递信号的工具,扣动机关,有烟火信号升天。一个够一次使用,温共带了两个,便也点点头。信号拉响,小七也会上来帮忙。
而小七又不放心地问:“万一那个爨莫扬也派人来怎么办?他们那么凶,又那么厉害。”
温说:“今早只有你我二人,是杀人灭口的好时机。他当时都没有动手,定然不会此时对我等不利。万一碰到,打个招呼便可。更何况我会小心的。万一有异常,暗火提醒。”
小七心中有百万个“万一”,张口还欲询问。温一摆手,又在他头顶一揉,已经跃开。握紧了手中剑,几下便落入月的暗影里。
暗影延伸至北辰殿,是孤山派昔日的议事大厅。拾级而上,随月光移步,依稀可见散落在台阶一角的曼陀罗花。花瓣已枯,是三四天前被摘的魔宗路过的徽识。想必西湖遇刺之后,简易遥已经派人来翻过了。
一无新鲜血迹,二无打斗痕迹。只有些陈年的褐色痕迹,渗入石阶缝隙,风吹雨打不曾磨灭,是浸入流年的哀怨。
有阵子没人来了。那么,孤山刺客们如此大阵仗,又是从何处集结?
温持续探究。
大厅空旷,散落桌椅家具。地上陈年血迹更多,一片片连绵。想到沈知行与断剑的主人顾白或参与这些血迹与故事,温心头闪过波澜。
血洗孤山派,师父可曾与顾白交手?他们两人是何时心意相通,又是因何分开?
唯有院外梅花无言相知。
大厅东侧五仙图,分别石刻鹿虎鹰鹤猿,意喻孤山剑法五个分支,乃从五种动物身姿得到灵感。西侧共治壁,刻历代掌门与掌剑弟子姓氏,意味“众人之孤山”,绝不独断之意。周唐晋万梁,有二十多个姓氏。而温一眼看到的,是末尾的“顾”。顾白之后再无共治姓氏,徒俱岁月无情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