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马上明白过来,特别的不是瘸腿小子,是断剑。
剑是好剑。剑锋含冰,柔光内敛。虽然已断,但断口整齐,从断面可以依稀看到剑刃与剑体细微的差别。是锐在刃上,柔在剑身的恰到好处,是不沾血的利器。所以,血在剑柄。
精钢剑托,鲨鱼皮护柄,绣着朵暗色梅花。沾了可疑黑色。已经有些年头,几乎和深色护柄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温这么好眼神,可能很难发现。
事实证明,沈知行眼神也很好。他盯着那块可疑污渍,嘴唇已经开始发抖。
瘸腿少年站在合适的位置,离沈温两人不近不远。定了定,然后才走上前,把断剑放在桌上。
温已经站起身,以极度紧绷的姿态盯住这个小瘸子。
沈知行却颤抖着手,握住了剑柄。过了很久,才下定了极大决心一样:“他怎么了。”
瘸腿少年答:“没怎么。只是放下了。”
沈知行目光里有疑问。
瘸腿少年继续说:“他觉得,你可能需要它。”
沈知行缓缓闭上眼睛,过了好久,吐出三个字:“我明白。”
不必再等。说了十年。今年他明白,这是真的。
“他好吗?”沈知行问。
瘸腿少年沉默不答。
沈知行摇头一笑。但他的呼吸开始沉重,喉头有哀伤在哽咽。
于此同时,周围响起细碎声音。继而强大的爆破声涌入,从南边窗口飞进暗器如雨,北边有烟雾滚滚。满座食客,惨叫如镬汤盛沸。
西边是楼梯,东边临湖。温立刻冲楼梯撒了一把铁蒺藜,果然听到金属碰撞,有人将暗器隔开。
与此同时,他已经拔剑刺向嚣张的小瘸子人刚来就有埋伏。不管是否和他直接有关,先抓住反正不会失了势。
但正如所有老套的剧情,沈知行一把抱住了小瘸子。
是一个保护的姿势,背部向外,迎接敌人痛击,却用尽全力护住一个不相干的人。同时,他伸手拉住温,向东边窗子靠近,哑着嗓子说:“闭气!”
温被迫和小瘸子联手而退。对方行动不便,几乎是被沈知行抱到窗边。温只好拉着他一起,跃出窗外。
跳下湖的那一刻,风吹起对方额前的头发。那双眼睛有一瞬间的惊惧。
窗外一叶扁舟,温和瘸腿少年先落下。他故意松手,瘸腿少年站立不稳,结结实实摔在船舷上,下巴碰着木楞,鲜血立见。
沈知行竟然过了片刻才跳下。手上握着那柄断剑。
他去拿剑了。保护了徒弟和这个陌生少年之后,冒着天罗地网的埋伏,又折回去拿剑。
不要命了。
温含气顿了一顿。可没等叫声师父,脚下响起木头断裂声音。马上便开始有水涌入,汩汩渗透,船在下沉。
船坏了。
有人凿坏了船。
从水中冒出几从三棱刺,戳向船上人的双腿。温和师父挥剑阻挡,小瘸子的拐杖在上一波逃亡中不知去向,现在只能躲在沈知行身边。
沈知行喊了一声:“下水!”带着两名少年沉入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