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某所言非虚。”赵应想起那日,语气都不觉柔和半分,“那时也是我二人初见,路少侠还不及束发,也是我轻敌了。”
他说的是那次斗铃。
庄王为数不多的失败混着初次不知何所起的深情,实在记忆犹新。
“英雄出少年,杨某再不敢以貌取人。”杨家兄弟觉悟颇高,一来一去也和落风门混了个脸熟。
路濯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兄长可是对那日输给濯耿耿于怀?”
“确实历历在目,念念不忘。”别人看不出路濯的情绪,但赵应却不一样,他只道,“因为这么厉害的人居然是我的义弟。”
少年很小地勾起嘴角,说是吗。
“当然。”他将神鬼错放在身前,“还记得你踩在我剑上,好强横的小少侠。”
路濯笑意渐深,“以后不敢轻敌了?”
赵应从善如流,“自然不敢。”
他最深刻的印象其实并非那一踏,而是一段将落却迟迟未落下的衣袍。
只是他没说出口,就好像他的岁月常回到那一幕,心脏也会停跳。
第二日时路濯倒没有跑去西观,和赵应就坐在落风门那处看武斗。
「仙道路不问」的义兄祝与阆经过昨日一战倒是彻底出了名,走在路上都时不时有人同他抱拳见过。亏得他一直戴着斗笠,不然还真怕有人觉得他眼熟。
他自然是第一日的西观擂主,赢来的赏金都多得让人咂舌。
左无痕嚷着叫祝兄请客又说不急在今天,只神神秘秘叫两人附耳来,“我昨儿个见到姬小殊约井浑水今晚于燕子空楼相见。”
「燕子空楼」是游章湖山庄里的一家茶馆,就在东西观附近,只是距离各门派住宿的客栈就要远些了。
“我明日要上场和华山派比试,不能跟着去。你兄弟二人看来没什么要紧事,不如去喝口茶,顺带听听他俩说什么?”花忘鱼和裴山南应朋友之约,一大早就不见了踪影;甄枫作为二师兄也忙得紧,路濯能这么闲也是多亏了他。
“你是要我们去听墙角?”路濯抓准重点。
“哪能呢?我们可是正派人士。”左无痕在两人质疑的目光中挺起胸膛,“是井浑水拜托小爷,雅间还是我去定下的。”
“反正你俩就当去喝个茶,看形势不对走人就是。”左无痕一番死缠烂打,硬是磨得两人应了下来。他一脸得逞的笑容。
“戍时之前到都成,雅间名是挽覆水,到处就报全真井嵩阳的名字。”
天色渐晚,空中无云亦无星,玉盘远远挂在夜的边沿。想来是逐日转晴的缘故,苍穹呈现出一种通透的暗色,屋檐山影起伏,反而比傍晚更浓稠。
路濯和赵应来得不算早,堪堪卡着戍时前一点到处,不过井嵩阳也还没到。茶肆老板让小厮领两人上二楼入座,亲自泡洗瓷器给他们斟上茶水后才告退。
「燕子空楼」是清茶馆,与以说书评弹或是解棋局的茶寥不同,它的雅间多过堂客。门庭中只有一个身着月青忍冬纹襦裙的女子在弹琵琶,周围稀疏坐了几人。
挽覆水是上房,以纱做帘,分内外两室。外间带有一个小楼台。珠帘半卷,往下长街人影纷乱,往上屋檐如画。
路濯听见几声清脆鸣叫,原来角落还筑了几个鸟巢,他觉得有趣,又叫赵应过来看,不过等了好些还是不见鸟影。
“我觉得是燕子。”赵应倚着栏杆同他猜测。
“此处名为燕子空楼,想来是没有燕子才对。”路濯瞎诌,“我猜是麻雀,他们遍地安家,一到春天就不知从哪都冒出来了。”
赵应抿一口茶,笑道也行。
他们俩都不是对喝茶有什么讲究的人,只分出口感好坏便再无下文。
这一屋炉炷袅袅,麝烟初暖,灯花滴落,只等有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