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昌承气不过的就是儿子怎么能比老子厉害 ?他对赵应没感情,看到庄王那写不尽的功勋,他第一瞬间不是骄傲而是害怕。
他瞧着桌上「仙道路不问」的画像,嗤笑一声,什么仙骨侠道?不过江湖下九流!他一根手指就能将他们全部碾碎。
“朕瞧着你心不在军营也不在朝政,只想哪天也去当个大侠是吧?”赵昌承终于又开了口,“那你便去罢。”
表面上看,这是皇帝对儿子恨铁不成钢、准备放弃他的说辞,赵应却一下就猜透了皇帝的意思他想收回兵权,架空庄王。
只是一步到位显得过分急躁,容易留下话柄。不出所料,赵昌承又道:“不过你五弟还躺在病床上,朕相信你也放心不下。这里有些线索,此事不宜闹大,由你前去朕最放心。”
此乃缓兵之计。庄王缺席政事久了,收回他手上的权力便名正言顺。
只是赵应怎么也没想到,那些线索居然全部指向景州乌家灭门惨案。
因为路濯也要参加此次武林大会,他不免多留意了些江湖中的事。
赵昌承像是没看到他突然严肃的表情,只悠闲道:“你是不是以为朕什么都不晓得?这可是朕的天下!”
“乌家此事后面牵扯的东西很多,可能追溯到前朝南都意图谋反的欲孽。石燃花当时被烧了个干净,这百年也没有人能知道它的功效,想来那泠烛泪也是他们搞出来的。”
“等那劳什子武林大会结束,全真教就会宣告天下,这一切都和前朝南都有关,当年义军屠皇城时有那么几个漏网之鱼,全跑到海上去了。这么些年,就是误打误撞也会有船只不小心发现桃花源。那所谓蓬莱仙境里说是藏有大量当年南都宝藏,乌家人就是为了争夺那些被人灭了口。”
皇帝给出的消息一个比一个骇人。
“皇家在江湖中自然也有耳目,吕山派便是,朕已传令下去,借着他们的由头能让北府军去一些精锐,你熟悉军中,挑几个跟着。你们要做的就是跟武林中人一同前去蓬莱,将南都余孽窝藏之处记下,传回晋京,朕自会派军队将其一网打尽。顺带找到石燃花,那是你五弟的解药。”
“朕也不需你领着吕山派。没人知晓你是庄王,你便去做你的大侠,跟着落风门。”
“将余孽除净,大才能得到真正的和平盛世,你的义弟、兄弟也才能继续做他们的大侠。”皇帝前面说得冠冕堂皇,最后分明就是用路濯在威胁他了。
恩威并重,向来如此。
“您是从何处得到这些消息的?”赵应还是觉得不对劲,虽然一切都说得通,但就这点实在没有道理。
全真教没有公布过任何线索,全天下都还蒙在鼓里。而且从赵昌承之前的表现看,他绝对不知道这么多东西,不说泠烛泪,就是落风门都能让赵应消失一个月。
何况皇帝这清楚得就像是罪魁祸首亲自给他交代了所有,乌家满门都灭口了,谁还能透露“前朝南都余孽”?
“这是朕的天下。”皇帝笑一声,好像赢了什么似的。
“待这一战结束,北镇国公也可致仕了,到时候便回庆州吧。”赵昌承最后说出重磅,“你也是,幸苦十余年。到时候去庆州也好,回晋京也罢,就是一直跟你那些布衣兄弟一起,朕也不会再管了。”
皇帝一直握着刀柄捅在他胸口。
“人至古稀,最怕不过是春归秣陵树,人老建康城。”
“行走江湖也是刀刃舔血的活路,一不小心便去了,荒郊一黄土,谁还记得?”
皇帝这几句才是刀,明晃晃再不做一点粉饰,一把把狠了劲往赵应心上插,定要看到他颤着说一声“孩儿惧了”才悠悠收手。
赵应一直握着拳头,宽大袖袍下骨头都泛白。
“……魏国公一生碎首糜躯,忠君报国。父皇明鉴。”
“该明了的,朕自然会知道。”赵昌承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不再继续威逼,只道:“武林集会在二月初二,朕会以巡查之由派你离京,到卫州最多十日。你十七便出发,绕道景州,正月二十四吕山派会在官道相迎,你将所带北府军与之回合再分道。”
他拱手应下。
皇帝大概是说到兴头上了,即使正事吩咐完毕也不想这么轻易让他离去。只眯着眼瞧这身姿挺拔的三儿子,叫人坐下喝口茶再回府。
赵应确实是他最出众的孩子,可惜了。
“走前跟你九弟好好说一番罢,别让他又来扰了朕。”赵昌承似乎是好心提醒,“你出征那年,他就拖着一条烂腿在太和殿前跪了几天。朝廷一团乱,他还跟着添乱。”
“赵应,骨子里就是回孤人,或者皮子里外也是回孤人。”赵昌承冷笑一声,又缓和语气,“朕瞧着养不熟,偏偏你们还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