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王此番去得久。月上枝头,直到蟾光都快坠入离人梦乡,他方回到府中。
赵应靠在椅中,远远见他大氅衣角便起身往前去,“哥!”
赵应赶忙扶住他,“怎么坐在外面?”
“看星星!”赵应瞎扯,抱了他手臂问皇帝都说了什么?
“手也凉了。”赵应不答,只摸他的额头又握住他的手,吩咐小厮去倒热水来。
“没呢!我身子热和着呢,您摸摸看!”赵应跟他闹,抓了他的手往自己脖子里探。居家常服领子无扣,轻易就被弄乱了,赵应五指搁在他胸膛连着脖颈的那条主骨上,赵应的心脏就在他手边跳得杂乱无章。
赵应惯着他、依着他,就算这样没大没小也不说一句重话,甚至都不笑着说一声“胡闹”。
他只帮他理好衣服,沉声说:“我手也凉。”
哪能直接碰着皮肤,隔着件内衫也不成。
赵应也知道自己歪缠,乖乖收手进屋,坐在炉边泡脚。
“不过皇帝到底都说了什么呀?还是上次封王那事吗?”赵应坐矮凳,低了赵应好一大截,只抬头仰着脸问,一双苍绿眼瞳烁着烛火细碎的光,又显得人乖巧。
“这事隔日再谈。”赵应难得避而不谈某事。赵应觉得奇怪但也说行,就听话应下。
没过一会儿,赵应突然问道:“十五那日的元宵灯会,你想看吗?”
他说话温柔,垂首时目光也温柔,像是在温存。
赵应从来不会拒绝他,自然应好,只是心下惶惶。
他面对赵应时向来如此,对方身上揣了刀,而他不抵抗。
赵应大可以将这把刀划在他的脸上、刺进他的胸膛。
可是他从来没这么做过。
赵应想,可能那“隔日 ”就是审判宣布日。赵应再不忍也总有一天要亲手将利刃放在他怀里,他不知道那刀为何,只是他会接受。
他会怕、会疼,但他最引以为傲的一点就是不会逃。
赵应做什么都不会伤到他。
赵应这两日过得偶尔煎熬,赵应待他一如既往,只是心中揣了事儿就总以为对方所行所言都意有所指。
但他晓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再不见他,边疆、元州,哪里都是未别之离,他向来把和赵应在一起的每一瞬都当作最后一个钟头。
那钟撞他不得,只能虚虚吊着,长吁不出。
所幸“隔日”不算隔得太久,正月十五上元节,朝廷命官皆赴宫中一宴。
赵应慢慢地吃元宵,碗里加了酒酿,又香又甜。宫里少不了花生馅、引子馅的零嘴,可惜他小时候没得尝,别人吃多了腻味的东西在他嘴里能有别的滋味。
他想把面前大个儿肚白的汤圆都解决干净,只偶尔抬头看赵应有没有给什么暗示。
头顶房梁上挂满了花灯,各个做得精致,化了彩涂了漆,跟着空气中不明显的风缓缓转动。旁边隔一段又挂一张签,是一会儿众人要猜的灯谜。
赵应栎吃了两口元宵便转向别的主食,就看赵应一口一口吃得认真。他俩的位子在宫宴是挨得最近的,矮几几乎合在一块儿,赵应已经习惯对方仿佛随时准备搭话的注目了,也一如既往忽视。
“你瞧,今晚忤哥儿没来!”赵应栎果然开口了。
赵应往北镇国公府那桌看去,果然只见魏钧和魏骁,“应该是在府中陪奶奶和婶婶吧。”他不甚在意地道。
“小九你这就不懂了。”赵应栎笑得一脸奸诈,又凑近了些,“我前日因户部有帐要与北府军核对便去了京郊,你猜我见着了谁?”
赵应看他那傻样便知道他要说什么,偏偏不应着,“见到了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