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真的乖巧又没一点脾气。
新年正月这几日街上最是热闹,一路游龙舞狮,灯火蔓延直到灵昶山山腰才阑珊。
清晨反而要显得安静许多。
国公府里大抵是军人习惯,全醒得早,一点懒觉也不贪。还好赵应离了赵应就睡不安稳,也跟着起了个早。
刚舀的汤滚烫,得吹一下才能吃一勺,他坐在餐桌旁小口小口地嘬七菜粥,支楞起耳朵听他们讲话。
赵应栎和魏忤想去灵广寺看庙会,不过此时那处必定是人山人海,几位长辈因年老腿脚多有不便,所以最终决定他俩自个儿去玩,其他人皆到燕江边上看游舟舞狮。
邓芙打趣儿子道:“这么想去?可是与人有约了?”
魏忤挠挠头,往嘴里塞一块枣花酥,“哪能呢?现在所有人都在同家里人过年。”
赵应栎和他挤眉弄眼,帮着倒忙解释道:“忤哥儿是想上山碰运气呐,灵广寺求姻缘最好。”
赵应了然,对方该是兵部尚书的小女儿。他少见地加入八卦,“孙沛尚书家的姑娘,孤也见过。你们确实是般配。”
当时兵部几位皆在京郊与他们商讨讨伐齐王一事,孙子衿跑来给父亲送文书,还没到营帐门口就被魏将军拦下来,倒是“不打不相识”。
孙沛家没有儿子,几个女儿倒是闻名京中,求亲的人都快叫媒婆踩烂了门槛,毕竟做兵部尚书家的上门女婿也算是另一种飞黄腾达。
只是魏忤和对方相遇的时机不大对,哪里得空坐下来谈情说爱?提亲一事也只能等到年后再说。
不过相思病怎休?一日不见便抓心挠肝。所以现在没人相信魏忤只是想单纯去逛个庙会。魏忤和赵应的性子完全不像,除去战场上能见严肃,平日里少不了风流倜傥的调子,还总爱凑热闹,这一点从小时候赵应腿伤那次便能看出端倪。
他难得有些窘迫,大抵是动了真心,毛手毛脚。看表哥讲完话便自顾自地慢慢饮茶,旁边的祖父还在一本正经地说:“话到这个份上,那过了年便去提亲!咱们正经世家,婚嫁之事何必偷偷摸摸?”
赵应栎也跟着附和,其余人憋笑好一阵。
“礼部的人刚来了一趟,陛下赐花。”魏骁掀帘走进来,他见屋里笑闹声不断也没有过多反应,只将话吩咐下去。这下赵应可知晓赵应的性子从哪学来的了像了舅舅七分冷与正气,另外三分是他本来的中正温良,融化在眼底最深处,偶尔得幸能睹一眼。
“与阆、晟和还有应的都一道拿来了,一会儿上街时记得簪上。”
晟和是六皇子赵应栎的字。
众人点头应下。
北镇国公笑着引苏轼所言:“人老簪花不自羞,花应羞上老人头喽!”
“哪有贵贱分呐!”祝芸嗔怪夫君一声。
簪花一俗也是从南都流传下来的,只是五朝时候割据频繁动荡,便没人有心思在乎那冠上一枝春了。直到如今,采花簪花才又兴盛起来,这其中自然亦有礼仪制度的门道。
罗花以赐百官,栾枝,卿监以上有之;绢花以赐将校以下。不过这一屋子的人都是戴罗花的,倒不怕混淆。②
一盒中有三束花还沾着水珠的生花、以帛绢制成的象生花以及剔透的琉璃花。
“京城禁珠翠,天下尽琉璃。”
这便是了。
而江湖中的习俗还与民间有些区别。武林人配饰尽量从简,若是一动起来便满头玎玲琅,那还如何施展拳脚?是以他们头上不簪花,象生花往往别于衣襟或是兵器上。
这样看起来还平添了一丝文雅。
赵应也没簪过花,何况他未及冠,只用布带绑了头发束在脑后,还有两缕落在脸颊旁。他拿着那生花的枝干搓动,百般无聊,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儿来。”赵应将花接过来,伸手探到他脸侧。赵应下意识便定身,仿佛这是一段刻意放缓的动作,他能感受到赵应微倾身时掀起的空气浪潮,像他投下的阴影一般铺天盖地涌来。
他把罗花插进他的发中,轻柔地理了理花簇,让它们规矩地落在发鬓上。
“好看。”赵应顿一下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