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想要这么一语承诺,甚至不需要半张素尺作保障。
这就够了。
自此,路濯也不再提起“成亲”一话,只觉得自己往南墙撞去却无意间将对方扑了个满怀,实是不可想之大幸。
两人此番虽并没有真正表达心意,却算是将话说开了。
亲近和默契更胜以往。
回到落风门后的大半月,对于赵应而言,可谓浮生蹉跎时,难得清闲,足以用来回想,笑一生痴儿。①
白日里他便跟着路濯在「不知云」武场,多是瞧其他弟子练功,指点一二。
兄弟二人不时也会比划两下。
他的神鬼错不出鞘,路濯的双刀也收敛锋刃,就和他如舞棍一般来往。
空中雪飘零,如落花飞絮,光阴漫流连。
平日里人们总欲求浅欢风日好,怕春色虚过眼。哪想韶华何时老?此间已是万事可了处。②
待天色暗下来,他们就往「俱东庐」走,有时进入其中,和其他人一道读经书、练字写诗文。
其实两人都不是此中好手,不过是想挨在一块儿泼墨闻香,写一段又一段不明其中深意的生涩词句才是尽意。
有趣的是有一回,二人若攀比似的在空白宣纸上一撇一捺摹对方的名字,直写得那也白绢落满晕开的黑色才堪堪罢手。
赵应将那两页同其他未干的笔墨一道放在空地晾干,却又趁着路濯未注意时将其揣入怀中,实是狂愚痴都咽舌下。
更多时候两人就坐在庐前石阶上,静拂题诗看。
路濯讲他少年时在落风的每日,带赵应领略那些年他曾见过的风光,实际乏善可陈,偏偏神仙也羡懵懂时。
不过赵应讲得更多些。庆州、战场、凡人不可去处,风沙含喉中,能一吐为快时讲来却缠绵又温柔。
火盆放在两人脚边,中间的空余地,时不时从里面传来“劈里啪啦”的声音,星子跳蹿,明明灭灭的炭火灰烬。
路濯在自己院中埋了好几坛酒。自那年去固舆县见到赵应以后,他便开始存这些白堕,只等哥有一日前来,放下心中种种,能与他真的喝个不复明日、堕忘天地。
石鼎温酒,杯尚寒,两人却已经从鼻息一路热到内腑。
酤香今冬熟,可惜人还不能尽醉。只得在模糊的界限处梦一场微醺,醒时觉非今世,披着大氅迷糊抬眼看见对方两颊滚烫,连鼻尖都发红。
醉尽开口笑,宽衣半解,又被冷风灌个满身,还好皮肉都被麻木了大半。
情浓处无愁可倾。
十天里大概能盼来三两天的晴朗,两人一道沿路踏雪,拣梅花往酒壶中丢,对杯饮花笑,乐倒山崖边。
这时山隙处能见冷硬霞光,风起时天云如鲸翻滚波浪乍卷,依稀去辨认,又疑空中有仙人乘石湖之鸟,燕尾轻环。
只鹤唳天,展翅而去,笑仙与天地颠。
①改编自 「却笑痴儿真痴绝,感年华、写出伤心句:“春去也,那能驻?”我亦浮生蹉跎甚,坐花阴、未觉斜阳暮。」俞樾《金缕曲次女绣孙》
②改编自「求得浅欢风日好。须信道。人间万事何时了。」晏殊《渔家傲画鼓声中昏又晓》
第43章 此一眼有离恨,他却信人间有白头
庄王已经很久没有回忆庆州那片荒芜的疆场了。
往常永远无章翱翔在没边际天边的鹰隼也逐渐被青泗没有声音的雪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