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曲谒金门,名为镇北。”长依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座都听个清楚。
纵是路濯等人昨日已经听过一遍,今日再品,还是觉得心情激荡难耐,更别提座下诸人,更是屏息凝神,直至最后结束半晌才缓神,道一句“极绝”。
禅堂角落摆了砚台,专门有文生记下宴中文章,想来长依这首谒金门经他之手不过多时便能传往国各处。
路濯仍旧一直看着赵应,却见他目光深邃却没有定处,不曾像往常一般同样落入他眼中。
只是山中阴晴不定,雪随风吹一阵,浮云苍山远,赵应未戴帽,发扬起又落下,银粟飘飞其间。
这边习弘祖他们不曾想会有长依如此惊艳,兴头上来便继续邀路濯来作。
路濯可不会写词,不过他又看一眼赵应,不知想到什么,温柔朝长依道:“濯先唱一段,姑娘可能接着帮濯弹一曲思帝乡?”
长依也笑道:“自然。”
所有人都看着路濯,唯他一人还看着赵应。
“春日游,杏花吹满头。”
他看见风来往,扬男人衣袂与眉鬓。
“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此曲本是该由女子唱得缠绵婉转,偏偏路濯仍是少年,其中纯粹深意一时热烈过原来羞意,反倒没了谬误。
“纵被无情弃,”赵应终于若梦中惊醒抬头与他相望,见他唱来掷地有声,像是一段不停安慰的许诺“不能羞。”
待他又和着长依的琴音唱一遍,赵应没忍住软了眉间冷意,同他一道轻笑。
“这曲子选得妙啊!”习弘祖最后也大笑起来。
座下有人接腔,“路小弟可是要为了全国闺中女子为庄王献曲啊?”
此言引得哄堂大笑。路濯倒也不恼,跟着笑道:“惭愧!诸位见笑了。”
大伙儿都是善意,过了这一茬儿也不再为难他们,重新有人站起来一吟自己的大作。
路濯走到赵应身旁,听他附身在耳边道:“阿奴打趣我呢?”满眼笑意,迎面是半身殿外凉意。
他面色不改,不望向他,“打趣您呢,还笑吗?”
赵应看着他挺拔侧颈,清冷锋利一如往常,“劝归要我笑便定是要笑的。”
赵应一听他带笑尾音便酥了半边身子,哪管他之前还如何,全一股脑只能说“善善善!”
他们二人不同。
赵应是无根浮萍,世间于他是汹涌肮脏一片混沌,被拖着拽着沉入淤泥中窒息,连花落下都砸得生疼;赵应是他的光,是第一只愿意游到他身边,亲吻他、拼命拽住他的鱼。
从此以后,飘荡在这浮尘之间便不再是凶狠可怖的煎熬。因为他有属于他的温柔可以平静栖息。
而赵应的世界寂静无声,他盘坐于中央,八面皆是刀与剑,银线如利刃穿身而过。他被定得死死的,无法动分毫,只有血色缓慢地渗进来。路濯就这么赤着脚踩着刀剑朝他来,步步坚定,不停歇不后退。四周血迹沦为斑驳,烈的只有路濯周身,流出热的滚烫的。
从此痛与苦,过与罚皆化流云,赵应眼里只余他对他的笑。
第38章 与你道五朝十六州
路濯和赵应一直倚靠在门边,不远不近地看殿内人们你一言我一语慷慨激昂。
既是身临其中,又处于其外。
两人站得近,赵应微微低头佝了脖颈听路濯讲话。他的目光放在集会之上,注意力却全留在耳边少年声音,是一眼望过去便可以察觉的认真模样。
而路濯开口时就盯着他的侧脸、眼睛、不能数清的睫毛,间或看看席中有无趣事,眼角都带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