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病鹤 遇丘勒 2696 字 2024-10-19

就像他根本无须如此担心。

趁赵应还没起,路濯披上大衣去柴房点火热水,关着门往脸上补易容的东西。

山中突然响起钟声,渺远地回荡在低谷与高峰,一下又没了踪影。

借着屋内的光往外看,果然一片纯色。

寂寂霜钟含雪动,凌空出重林。①

是卯时的鼓晨鸣。

路濯梳整完毕,回房时赵应已经换好衣裳坐起身来了。

他将端来的热水搁在盆架上后唤他,“你用滚水洗帕脸,今天看来比昨儿个还要冷上许多。”

赵应身体健壮,在庆州吹冷风也吹习惯了,倒是不畏寒。

他烫了烫手就去摸路濯的手,顺着碰到脸都是冰的,他不知道他面上还贴了别的东西,皱眉道:“你也再暖暖身上。”

说着,他便拉着路濯的手放到自己脖颈处。

赵应皮肤下的血管跳动,路濯正巧碰到,手也跟着颤抖一下。

“兄长别闹。”路濯定下神,收回手,“我接了热水呢。”

赵应退而求其次,拉着他的手一起放进热水里,直到两人的手都变得红起来才拿帕子擦干。他又用手背去挨路濯的脸,感到温度上来了才勉强罢手。

殊不知,路小弟是被他一串肢体动作撩得浑身燥热,脸上充血通红,竟在寒冬清晨快要闷出汗来。

赵应端着水走出门,正巧见邹驹在院中扫雪。

“祝师兄!手中那水可还是热的?”邹驹唤道。

赵应:“还温着。”

“你往那几枝花处浇些再将它们抱进屋去,今儿个结冰了,生怕冻死!那可是花楼主和甄枫师兄给栽的。”邹驹嚷嚷。

赵应应声而去,只是眉头微蹙一下,怎么路濯什么东西都有那位花楼主掺一腿?他倒完全忽略了甄枫也有参与。

带雪梅枝颤,孱弱不胜丝条,偏偏迎风展。

即使被霜笼着,其颜色还是方寸中最明亮。赵应俯身,指尖轻轻抚过瓣儿,瞧盆栽中景色半晌,不得不承认,确实美。

瓷盆都是钧窑月白釉,上画棕色灵动小鹿或题有诗经一句「鹿濯濯」。②

乳光青釉釉质玉润,青中愈白,白里泛青,颇有儒雅美感。赵应最初没细想,待一边抱一个花盆往房里走去,瞧见路濯曲起一条腿,右手撑在矮几上在烛光下读信,未及冠而放下的黑发略显稚嫩,偏生他本人漠然濯足如莲出水。

那句「鹿濯濯」不合时宜地跳进脑海里。

联系那栩栩如生的幼鹿,他不难想象花忘鱼在给路濯做这个花盆时是抱着什么样调笑的念头。一句正经传统的诗文竟被曲解如斯!

他即使对路濯抱有情欲的念头,却也是不敢泄露哪怕分毫。举止发乎情止乎理,任何不端正都先掐灭在脑海里头了。

浪荡子!

沉静如庄王,哪怕是在对战辽国时也不曾失礼,第一次这般无法抑制情绪到在内心咒骂。花旌有幸得此殊荣。

赵应沉着脸将盆栽放在房间角落。那些字画无一幸免,全部面壁去了。

路濯一份心思在手中信上,另一份不自觉就去关注着赵应。瞧他的神态举止虽然和往常皆无不同,路濯偏偏能感受到他压抑着莫名的情绪。

“兄长,你将花移到窗边去。那儿光好些。”看着他将盆栽全堆在阴暗处,路濯还是忍不住开口笑道。

“我其实不大会打理花草,难得它们都还长得不错。”路濯闻到清冷空气中梅花独特的幽香,闭眼嗅了嗅。他自己也蛮意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