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病鹤 遇丘勒 2676 字 2024-10-19

赵应穿上木屐,披一件氅衣就往门外去。

他其实有些懊恼。在赵应身边时,自己总是会下意识地不去注意任何其他事物,陷入一种极端安全只在乎眼前人的状态。

简而言之,就是没有任何戒备与警觉。这是习武之人的大忌。

肖杨正领了几个太监在清扫房屋,见赵应出来了便赶忙迎上去,“殿下。”

赵应点头,环顾四周也没有看到庄王府或是北府军的人。他心里莫名一沉,“庄王呢?”

肖杨:“庄王殿下大概卯时便出皇子所了,离开时吩咐奴才告诉您,他有要事,得先行一步。”

大概是去找皇帝商议三公主和颜王子婚事一事。赵应松了口气。

“现在什么时辰。”如今天亮得越来越晚,人跟着时间一起变得混沌。

肖杨:“回殿下,已过辰时。”

九皇子殿下在心底冷冷自嘲。赵应啊赵应,以前到练早功的时间就会自然醒来,像是刻在骨子里一般,如今竟睡得如此沉,哪有半点在江湖时的样子,便是在哥哥身边待两日就觉得安逸了。

“准备早膳,用完过后我去坤和宫等哥。”赵应回房洗漱,吩咐道。

肖杨应下,手脚麻利地去叫厨房收拾了。

坤和宫前站了两队的侍卫,面目严肃。太阳没有再升起,只有掺杂了灰云的白色悬浮在空中。

这感觉让赵应有些熟悉。他撑着拐杖走得慢,看陈同先跑上前去通报,又看他由远及近,面上焦急不掩色。

“殿下!”陈同跑的急,不住喘气,缓了两口才说:“殿下!庄王已经离开坤和宫半刻钟了!皇上也回寝休憩了。”

赵应站定,撑着拐杖镇定问:“他们有说三哥去哪了吗?”

他心下有一块巨大的空洞,从来就不稳当,霎时便可崩塌解离。他不安愈重,曾经折磨自己多年的场景又不断浮现在眼前。

陈同:“没有。庄王未曾告诉过他们。”

赵应:“现在去庄王府。”

肖杨让陈同去宫门取马车,又吩咐人去抬了轿辇来。

他看九皇子右手掐左手掌腹,修整干净的指甲也深陷,肉色都被翻白,直觉可怖。却也不敢伸手去阻拦他的动作,只在一旁低声劝慰。

“殿下莫慌,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虽不知内情,却也能察觉此事必与庄王早晨的不告而别有关。

赵应却又陷入了一片混乱的荒芜里,痛感也唤不回神智。

他想起十年前也是这般。

他不过和往常一般醒来,却一直不见赵应回府。那时的九皇子是真的瘸腿,勿论是心里还是身上,动一下都觉得痛得不行。但他还是要赶着去宫中,一个人固执地拖着腿往前走,周围围了一圈不敢动他的三皇子府仆人。

他们拗不过他,只得备了马车和步辇送他进宫。

当他慌慌张张被人抬到太和殿时议事已经散了,门口的侍卫也说,“三皇子已经离开太和殿半刻钟了。”他们话里带着一丝敬畏,说他骑着战马往固舆去了,往战场去了。

可他都没有告诉他一声。一句道别都没有。

赵应那时年幼瘦小,身有残疾。却硬是自己爬了那高大云梯,跪在殿前求那个从自己出生就没见过几面、对自己厌恶非常的“父皇”。

他哭到已经察觉不到自己在流泪哽咽,说话断断续续,生平第一次用最恭敬最乖顺的话说圣贤求英明,到头来只能算是胡言乱语。

皇帝刚被三皇子闹得气闷,又被这个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对待的九儿子求得火冒三丈。摆摆手,懒得搭理,任他哭跪。

他身子骨本就不好,伤心得肝肠寸断又跪着伤了残腿,发烧发热滚烫着被带回了三皇子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