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病鹤 遇丘勒 2309 字 2024-10-19

这一身华服荣贵,偏生他断腿而行,一瘸一拐,倒像是被这锦衣枷锁束缚,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一早就跟着赵应栎指派守在皇宫门口的禁卫军往城墙去。

原以为自己已经够提前了,哪想却是万人空巷,城中市民也早早嚷着往东门的靖阑街去了,各个踮着脚翘首以盼。

如今已是秋日,日光高悬模糊,白云千里远,飞鸿一点天边。

北府军朝东门而来。敲着鼓,吹着唢呐,一时震耳欲聋,盖过鼎沸人声。

能进京城的士兵不过三百人,俱是豪杰。

赵应骑一匹踢雪乌骓,被众将士围在中间,缓步前行。

他身着明光坎肩玄甲,战袍外绣蟒,密缀钢星,头戴兜鍪,腰间别剑“人苦百年涂炭,鬼哭三边锋镝”②,斩白虹没长云,曰神鬼错。

其剑名曰神鬼错。

赵应死死攥住自己的手,口腔里传来一阵铁锈味。他只觉得兴奋得快要爆裂,他爱透那把剑了,和赵应一个模样。

路濯曾问他为何取名如此。赵应抚摸融青铜的剑柄,其剑身比一般的宝剑都来的宽厚,其上还刻有铭文,见血时,红水就溢满了沟壑。

他解释那铭文乃上古大悲之词,意为宽恕杀戮。人苦百年涂炭,鬼哭三边锋镝胜败皆是苦,兴亡皆是苦,此非天道。

生凡人如他能率大军,致人间伤死百万。不过一将功成万骨枯,该是百鬼落泪,仙亦同泣。故曰神鬼错,错付功名,错付罪过。

赵应每回想一遍赵应嘴里吐出的“罪孽恶障”之词,便浑身都在颤抖。

他以往只当他做神祗,却不想是凶神、杀神,是浴了血的佛,悲悯堕落,温柔道这一切皆是过错。

赵应想吻他。吻他的唇,是满口刀子,割得自己血流,便可以倒在佛陀脚下的一半血里拥抱他了。

赵应失了神,冕冠的旒珠随心神晃荡,让他看不清周围。恍惚中好像一直在和马背上那人对视。

赵应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漠然却坚毅,气宇轩昂,令人不敢直视。

吵闹的人群都噤了声,目光全落在他身上。宛若武神下凡,惊扰不得。

良久,才有人大喊一声,“庄王千岁!北府威武!”这一句就好像石子投入平静湖面,掀起千层浪,声浪如水浪,久久不绝。

人群中的姑娘们害羞带怯。虽说此生无望嫁进庄王府,但就今日这热闹长街,骁勇将军银鞍骏马,惊鸿一瞥,可记一世。

虽说民间也有传闻庄王嗜血成性、暴虐无道,是地狱而来的冷面杀神。但其奋勇杀敌、守疆卫国不假,自然值得钦佩。

至于适不适合称王,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赵应沿着城墙同赵应并行,终于在他策马而奔时停下脚步,缓缓下了城墙。

赵应从下属手里接过写有“”字的军旗。他举在身侧,旗帜招展,随风鼓发出“呼呼”的声响。

烈红与褐黄翻飞,他行马于人群间,是这世上最明亮的火色。

顷刻烧起来,能没过天光。

大皇子一行人在已候在护城河边,各个表情肃穆,等着赵应下马前来领旨。

圣旨一出,百姓跟着赵应跪了两条街,却是鸦雀无声,只闻大皇子赵应彰显皇恩。

这次皇帝赏赐的确颇丰,从众将士到解甲士兵皆有妥善安排。

倒是赵应已加封亲王,地位再尊贵不过,赏赐便多分给北镇国公府和北府军了。

赵应领旨,和诸位兄弟打了照面,寒暄两句,抱了抱许久未见的胞弟,正准备翻身上马过桥入宫,却见赵应栎并未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