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宫中那些眼高于顶之人,他便是未开化的蛮夷,鄙俗不堪。
他也跟在太傅身后读书,不说口齿不清两眼摸瞎,连个寻常的伴读也没有,是真正的看天书。
但他也不怕生,虽参不透人性,却早已尝过冷暖。妃嫔媵嫱,走狗爪牙,不过地狱中牛鬼蛇神;廊腰缦回,檐牙高啄,不过十八层下阴森幽冥。
赵应下了学就会来带他和八皇子赵应栎回宜妃的映月宫。
因为营养不良,赵应的胳膊腿细得似乎一折就断,脸庞也分外瘦削,眼神却凶狠凌冽,和人对视时仿佛一只遇到仇敌的狼崽。
赵应一手牵一个弟弟,吃饭时也两边帮着布菜。母亲曾照顾过他,所以他越发心疼失去母爱的胞弟,连着赵应也疼惜上了。
赵应只同赵应亲近。
他的三哥长他七岁,那时十三,正是潇洒意气年少初成,相貌才能俱是出挑。
待他亦是世间一等一的温柔。
发现他大字不识一个,给他的也只是少年特有的爽朗笑容。而且每日都将他抱在怀里,指着书教他些简单的诗词、督促他练字。
哥哥还当我是那时刚开始写字的孩子呢。赵应举着信,对着光看那些异常工整的字样。
这样也好。
赵应怎么都好。
赵应将信放在枕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侧卧,又开始细细回味。
那些时日总是怎么想也想不够,他也只敢偶尔细数,偶尔在无法入眠的夜里品品。
不过那些日子里总有八皇子那个跟屁虫煞人风景。
赵应才不嫉妒他,他眼里容不下别人。要不是赵应栎同他住在一个屋檐下,他根本就是看不到此人的存在。
赵应栎和所有孩童一样,独占欲颇深,总觉得赵应不过是个施舍物,却一直在同自己抢亲哥哥。
从小娇惯长大的八皇子越想越委屈,结果就是小小的“争锋喝醋”演变成了一场打斗。
他本来只想抢走赵应送给赵应的毛笔,一时气急败坏才将砚台连着笔洗全扫落在地。
那青釉红斑洗跟着原有的裂纹破碎开来,清脆地响了一地。
赵应栎有些心虚,却还是嘴硬,“叫你同我争哥哥。”
他的气撒足了,没想到沉默不语的九弟直接走到他面前,狠狠打了他两拳,揍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双眼冒金星,用力推了男孩一把,“你有病!”
说巧也巧,赵应被他推得一个跌蹶,摔倒瞬间左手正好撑在那一地残渣上,顿时就出了血。
赵应栎吓得呆傻,一下子哇哇大哭起来。总算把门外奉他命令不得进入的宫女太监给招了进来。
这事瞒也瞒不住。
太医给赵应上药包扎的时候,赵应就坐在他旁边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将他的头按在怀里,嘴里还轻声哄着,“别怕。”
赵应一点也不怕,那点伤对他而言根本算不了什么,只是看上去骇人。
即使有痛苦,也全在赵应怀中的生沉香里消逸了,只余生香清涩甜凉。
赵应栎抱着宜妃的腿在门口哭得厉害,方才他哥声色俱厉,给他说了好一番道理,还让他给九弟道歉。他心里知道错了,只是拉不下面子,越发觉得难过。
宜妃自然不会打骂他,拍着背也哄着。
房外的人哭的是撕心裂肺,仿若受了天大的冤枉;房内的人却安安静静,乖巧得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