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蟾回答完明月影,头也不回道:“对了,你们这一堆伤的伤,病的病,累的累,随便留个人给我使唤就好了,其他人就回去休息吧。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围在这儿防风呢?”
行医几十年,古蟾深知比病痛更棘手的是他人的态度,有时候伤患病人还没怎么样,家人就已心乱如麻,哭天喊地起来。
虽说关心则乱,但有时候难免太过碍事,因此除非是当真束手无策,或是毫无把握的病症,否则无论多么严重的病症,古蟾都会有意显出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
病人的亲友见了,往往会放下心来,就不会再吵闹问询。
时间一长,古蟾自己也习惯保持这种行医风格。
不过……
他看了看眉头紧锁的明月影,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有时候是不是要庄重一点比较好呢?
今夜波澜才歇,众人都累了,显然不适合叙话,秋濯雪请慕容华安排卡拉亚住下后,就跟着越迷津一同回了客房。
休息是很重要的一环。
再锋利的武器都会被时间磨损,都需要精心的保养,身体当然也不例外,秋濯雪才躺在床上,就觉得眼皮重得再抬不起来。
在沉入黑暗的前一刻,秋濯雪看着烛火边的越迷津,很想说些什么,也许是安慰,也许是感激,又或是别的什么,却累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沉沉地睡着了。
越迷津知道秋濯雪在睡着前想要说些什么,无非是一些让人安心的话,也许还会带着几句情话。
我已有了主意,我已知道下面要怎么做,杨青是不会有事的。
越迷津几乎能想象到秋濯雪会以怎样的神情与自己说这些话,他一定会把这些话说得很稳妥,很好听,让人觉得很舒服,好像什么烦恼都不会有一样。
那么他自己呢?他也有烦恼吗?他也有不安吗?他也会感觉到茫然失措吗?
“你有的。”
越迷津忽然开口,不知是跟谁说话。
只有一个对世俗漠不关心的人才不会拥有这些情绪,可秋濯雪正好相反,他的这种强大,这份镇定,这种可怕的理智,正是因为他想要庇护的人太多,放不下的人也太多。
他并不是没有感情,只是他不会让任何人来承受这种负担。
越迷津出去打了一盆水进来,沉默地拧干手巾,将秋濯雪脸上乱七八糟的汗珠与泪痕慢慢擦去了。
这些遗留的情绪倏然消失在了这张面容上,越迷津低低地叹息了一声,端着烛台坐到了床边,握住了秋濯雪笼在袖子里的手,看着他重归恬静的清俊睡颜。
也许秋濯雪这一生,对待过最为刻薄的人就是自己。
他实在对自己看得太淡了。
越迷津并没有太玲珑的心思,许多事情纵然在心中清晰,却也不意味着能做出讨人喜欢的举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