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柔柔地吹了几下,忽然才觉得不对。这人肋骨断了指甲翻了两只直接撒药粉都没吭一声,头上这几个包却哼哼唧唧的。他眼神抬了下,道:“嗯,幸亏是发现的早,不然都要愈合了。”

裴钧似笑非笑。

谢晏不理他了,靠在石壁旁闭上眼睛:“歇会罢,我弄不动你们两个,我身上只有一支响箭,只能等雨停了再去放。”

而且他太困了,自出京就没怎么歇过。

“嗯。”石壁咯人,天气又湿冷,裴钧想将他拨到自己肩膀上,声音放轻,“你睡。雨停了孤叫你。”

谢晏不高兴地将他按回去,毯子往上扯好,又试了试他的温度:“不许动,身上伤口不想好了?”

“不动。”裴钧郑重承诺,老老实实呆好。

但是谢晏知不知道呢,不动并不会让伤口变好。

可如果谢晏肯让他抱着,那会好得快点,或者再能以葡萄入药……他可能好的更快。

但裴钧自然是不敢说的。

没多会,谢晏就没声儿了。

裴钧试探了几次,见他是真困了,怎么戳弄都没有醒过来,于是行为开始嚣张,用牙咬开了右手的纱布,偷偷把谢晏搂了进来,用身上的毯子罩住他的肩。

男人的嘴,向来是骗人的鬼。

谢晏应该早就明白此事。

夜里本来就冷了,西境疏旷,此处又在山岭之间,比虞京还更冷一些。谢晏为了搜山行动方便,没有披氅衣,又淋了雨,一静下来身上的热气就往外散。谢晏睡熟了感到冷,迷迷糊糊的,就往身边发着烧的热盈盈的裴钧怀里靠。

篝火温吞地燃着,显得他整张面孔细腻精致,裴钧拨弄着他的睫毛,蝶翅似的挠得心里直痒。

因不堪其扰,谢晏将脸朝向里面,藏进裴钧的颈窝里,轻细的呼吸就打在男人皮肤上,很快将那一小片蒸得比发烧还要热几分,这让裴钧觉得比什么止痛疗伤药都管用。

即便肋间的纱布被压得明显感觉渗出了热流,裴钧也不想管。

那不是血,那是汹涌奔流的欢喜,是不远万里的相聚。

大雨在凌晨的时候就停息了,但谢晏并没有被如约叫醒,等他自己醒转时,洞口外面已经大亮,篝火都已经烧完了。他这一觉睡得很沉,但并没有感到湿凉和冷硬,暖和得仿佛还在虞京的美人榻上一般。

直到睁开眼,才发现他睡的不是美人榻,而是真正的美人。

他枕着裴钧胸膛睡了一-夜。

谢晏不知道这是裴钧干的,还以为是习惯使然,夜半自己爬进来的。他拆开洇血的地方检查,看到血色不太鲜艳了,像是伤势发生了恶化,一时懊恼无比。

就连裴钧凑上来同他亲昵,他也没拒绝,主动地献上唇舌,任男人毫不费力地从舌尖索到舌根。

亲也亲了,摸也摸了,谢晏重新帮他包扎了一遍,还给他擦了脸,才匆匆忙忙钻出洞口放了那支响箭。回来后又想起还有个蒋旭光,见人还在昏迷,便又给他喂了一颗药:“纪疏闲他们找过来还有一阵,我先弄些东西吃。”

手又让谢晏给包起来了,裴钧并没有辩解右手其实没事,那些伤是自己写血书咬的。

他不仅不说,甚至还仗着发烧未褪,靠在石壁上无力地喘了两声:“头昏……没力气……孤可能要不行了……不浪费吃食了,你留着自己吃罢……”

他想让谢晏用嘴为他吃东西。

“别说胡话!”谢晏果然是关心则傻,见他自暴自弃不愿张口,焦急了片刻,竟真咬着一块烘软的饼子过来喂他。

裴钧这才勉为其难地被他抵开一线唇缝,异常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

喂他吃了点东西,喝了热水,谢晏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浅色的唇面上泛着一点水光,他抬起手背蹭了两下:“行了,嘴都麻了。”

裴钧眸光黯了些许,又虚弱地说冷,困,眼睫半睁半阖……盖了毯子、生了更旺的火堆还是冷得发抖。

谢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知道战场上有的士兵被生锈的刀枪砍伤,过后就会打颤。地动翻起的泥土也很脏污,他担心裴钧也染上此病,可他总不能去扒蒋旭光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