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一时沉默,谢晏立刻想站起来,马车又是倏的一晃,他跌落回去。若说刚才只是迫不得已蹭到了一边膝盖,这回便是结结实实地坐进他怀里了。

裴钧身体明显一僵。

他腿上也谈不上多软和,但就是莫名比马车坐垫舒服,谢晏忽然就不想回去坐硬邦邦的坐垫了,也不好奇宁喜嘴里的那些故事了,他不安地蹭了蹭,眼睛滴溜溜一转,轻轻地问:“……甜甜想坐你怀里,行吗?”

裴钧听了他的话,也没正眼瞧他,只是望着窗外极轻地笑了一声。

谢晏也听不出到底是高兴、是讥讽,还是冷嘲。

但是一只手箍上了他的腰,他听到耳畔一道低沉的嗓音:“既然是甜甜想的,那孤勉强同意了。”

谢晏心安理得地把自己窝进裴钧怀里,安静又温顺地贴着他。

游离的小鸯鸟又重新在他腿上筑了巢。

宁喜控稳了马车,慌忙挑开车帘:“殿下可有惊着……”

入目是厢内亲亲昵昵几乎重叠在一块的身影——平安侯嫌他搂着的位置有点硌,拽着他的胳膊在腰上换了个地方,然后挑起他腰间的玉佩勾在指上,丝绦在指缝里绕着玩。

摄政王故作不知地任他拨弄,似乎是察觉到宁喜在盯着他们看,才不耐烦地睁开了眼,轻飘飘瞥了一记。

宁喜“唰”的一声撂下帘子,耳红心跳地背过身去。

摄政王的大腿连皇帝都不敢坐。

……平安侯可真是个人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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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最终停在“海云天”酒楼附近。

但不知是不是裴钧的错觉,越近酒楼,怀里的人越是局促,到了门前,他连气息都沉不可闻了,像是要把自己整个藏起来似的,只一言不发地窝在自己怀里,手指紧紧缠着他的衣带。

裴钧将他放下,起身挑开车帘,谢晏本能地抓了他一下,但没抓住什么,柔顺的布料从他指缝里滑了出去。他慌恐地往外看了看,仰头是一张金碧辉煌的大匾,四周喧闹非常,他眸中微凝。

王府马车,再是卸去繁重装饰,也能一眼看出贵气。

行人难免会多看他们几眼。

门前人来人往,喧哗不断,无数的声音和视线像是被风卷着扩大了,蛮横地灌进谢晏耳朵里。

一想到要面对如此多的人,他后颈发麻,脑袋里也一片嘈杂,本能地往车厢深处躲了躲:“我,我不下车……”

“既是吃饭,怎能不下车?”裴钧眉峰微微敛起,看他像只受了惊的兔子,若是脚下有洞,他恐怕能将自己脑袋埋起来。

“真不下车?……那孤自己去了。”

谢晏一把抓住了他。

他不说为什么不愿意下车,也不要裴钧自己去,就这么拽着他的衣角僵持着。

裴钧打量他好一会,唇角弧度微微抿起,道:“娇气,麻烦。”然后转头朝系马的宁喜吩咐了什么,宁喜游移不定地看了看他,也没说什么,小跑着融进了集市。

谢晏:“……”

没多会,谢晏就看见宁喜抱着一团雪白的布料回来,裴钧接过,抖开了是一张透纱罗垂檐的幕篱,他钻进车内,将帽檐扣在谢晏头上,帷幕垂下来,几乎遮到了腰际。

垂檐下缀着珠翠,轻轻一动,便环佩叮咚。

裴钧将帷帘拨下,霎时隔绝了周遭人的窥探,昳丽面庞在纱罗间若隐若现,他捏住谢晏的脸,拨向自己:“看着孤,只看着孤。就不觉人多害怕了。”

谢晏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瞳孔仍微微发颤,满身满心都写满了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