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郎不耐烦了,戳了戳角落里一包干瘪瘪的油纸包:“这个便宜,前儿卖剩下的,就收你五文钱。爱要不要。”

“……你!”阿言气得脸颊鼓鼓,半晌哼了一声,拍下五个铜板,抓起那巴掌大的小油纸包,“真是狗眼看人低。”

回到车上,才一伸手,谢晏眼神就亮了,满心欢喜地坐直,等着阿言投喂。

虽说是卖剩了的,但香甜气味仍在,一打开纸包,浓郁的甜就往鼻子里钻。

阿言捏起一个,递到谢晏嘴边,看他咬住了。

他想说什么,见了谢晏一无所知的样子,纠结了片刻又闭上了。

马车再度晃悠起来,谢晏含着一块杏仁糖,眼睛都眯起来了。

阿言问:“甜吗,公子?”

谢晏乖巧地点点头。

“唉。”阿言又叹气,把糖包都给了谢晏,又将一个汤婆子塞进他手里,“算了,公子这会儿又能懂什么呢。”能懂吃饭睡觉穿衣就不错了。

才吃了没两块,一声清喝拦住了他们的去路,谢晏含着糖睁开眼睛。

酉时正。

睿王府前,悬灯结彩,凤箫声动,好不热闹。

但他们都没瞧见,因为隔着两条街呢,就被人拦住,拦着他们的人很不和善。

“怎么了?”阿言问车夫。

雁翎卫披甲执戟,先是左右绕着马车巡视了一圈,见并非是哪位权贵家的座驾,这才厉声喝道:“今日御驾在此,车马至此街便不能往前,尔等下车步行!”

薄甲冰似的贴在身上,守卫又冷又饿十分烦躁,遂不耐烦地又叫一遍:“车内何人,御帖何在?通通下车检查!”

……这也太远了,从这下车走到睿王府大门,少说还有二里路。

谢晏风寒才好,今天在被窝里赖了一天,是被阿言好容易才拽起来的,为了打扮得好看,那些粗陋却保暖的厚袄子都没给他穿,真要是这么走过去,怕不是刚压下去的病根又要反复。

“我们公子大病初愈,见不得风。还请……”说至一半,阿言皱眉撇开一角帘子,望着前后堂而皇之驶过去的富丽车马,顿时语气一变,“怎的他们能过,我们就不能过?”

守卫嗤笑了一声:“他们都是朝廷重臣,有摄政王恩赏的,敢问您是……”

阿言伸手拨正车前的宫灯,将其上御字明晃晃地亮出来,又掏出御帖,理直气壮地摔在这守军脸上:“瞎了你的狗眼,这是平安候座驾!”

摔完了他又有些心虚,偷偷觑了雁翎卫一眼。

平安候?

虞京城里的皇亲国戚有如过江之鲫,一网子捞下去,小侯爷小世子噼里啪啦往外蹦。雁翎卫从被寒风筛僵的脑袋里搜刮了一遍,也没大想起来平安候是哪位。

守卫展开御帖,瞥了一眼,见其上确实正正经经誊着平安候谢晏的字样,末尾盖着摄政王的朱印。

“谢晏……”

守卫念叨着,突然一个激灵,半信半疑地挑开车帘,看了看手中的御帖,又挑了灯笼看了看车内半身笼在阴影当中的人。

灯笼朴素无常,落在眼前人的身上,却莫名有些潋滟。

看见了他的长相,雁翎卫守卫的神色越发古怪起来。

谢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看什么稀罕玩意儿,带着点讥讽。阿言有点恼,双手挥动着把守卫的灯笼赶了出去,叫唤道:“看也看过了,还要怎么样!这御帖难道还是假的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