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容暮不愿,想必会在南下的时候久留不回;楚御衡不是感受不到容暮对灏京的抵触,但容暮不在灏京,对楚御衡而言太殇了。
没有容暮上朝的朝堂如一潭死水,但容暮若在,这沉寂的死水下,楚御衡都能摸出几条浑泥的鱼来。
可楚御衡清楚容暮在灏京当官的时候实际上不快乐。
在陵岐郡时,容暮的琉璃双瞳目都是带着光的,但如今光没了,人也寒辽了许多;尤其是对着他的时候,亲昵消失不见,只剩下臣子对天子时该有的恭敬和疏远。
楚御衡有些不好过,容暮已经侧过身去,新点了一盏烛火。
火光下,容暮的脸清晰,榻上的小包裹也格外清晰。
一把熟悉的匕首,叠地齐整的衣物,小对小银镯子,像是小婴孩用得,此外还有一串儿的珠链和一册《雅兰经》。
“这是?”
容暮这才想起自己方才收拾到一半的东西被楚御衡瞧了个清楚,伸手将这些东西收拾进了新的包裹:“这是微臣要送给陵岐郡好友的礼物。”
“礼物么?”
楚御衡不大相信,那匕首分明就是他之前还给容暮的那一把,而且谁家送衣物还送那么败了色的料子……
倒是那串菩提手串和《雅兰经》送人倒说得过去。
但容暮明显不想再提,所以楚御衡也不多问:“朕今日来还是有些东西要交给你的,若阿暮你在南边难做了,就带着这个去这家钱庄取用银两,这是朕底下的一处钱庄。”
言罢,楚御衡给了容暮一块玉牌,纹饰不简单,上头大大的一个“衡”字。
“这是陛下的私用,不该给微臣,微臣带上国库下发的补用去就够了。”
“那是赈灾用得,这是给阿暮你在那处过上好日子用得,丞相府的家底本就不多,去了南部先寻个老宅子,不能亏待了自己。”
“陛下,微臣是去赈灾的,不是去享福。”
楚御衡坚持要将手中的玉牌交给容暮。
见容暮还是不收,楚御衡手背上筋脉都起了狰狞,黝黑的瞳孔映着眼前人影,露出平素只要对国家大事才有那般认真的神色,说话里却强制着轻松起来:“收下,说不定阿暮你还要在南部待上好几年,没了钱财傍身,朕不放心。”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97章 菩提珠子
最后容暮还是收下了楚御衡给他的玉牌。
想来也让人唏嘘,楚御衡似乎把之前落下的温和关切一股脑地倾泻在容暮身上,和缓的态度,示弱的言语,甚至是接二连三地对容暮垂首依从,晚来的示好并未给容暮带来丝毫的心软。
楚御衡并没有在丞相府久留,即便楚御衡再怎么不舍,也不得不在分别的日子里放容暮离开。
而天子走后,天色也随之渐渐亮了起来,破晓的曙光在东边燃起层层的火云,风也舒爽,今日应当是个好天气。
用了周管家的点心,带着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容暮在清朗的日光下回望着府门。
这次是他名正言顺地离开了,心里轻松了些,但也隐隐汪着幽然的忧虑,回想楚御衡的突然到访,楚御衡离开时说得话此刻容暮琢磨起来总觉有所蕴意。
他的确想着能靠着去南边赈灾的由子在灏京外多待上一待,但这等想法还没落实就被楚御衡觉察到,容暮有些些许的汗颜。
可南下之行他必然不会放手,去多久就看灾情有多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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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楚御衡这头一直气压极低,亲自陪着天子出宫的小宣子一言不敢发。
天子如何,贴身侍奉的小宣子俱一一看在眼底,陛下昨夜近乎夜不曾寐,在寝宫里看了大半夜的书册,连带着他也需在外头候着,茶水和烛盏也续了几回,最后天子还是决定出宫,动身去丞相府。
去的时候天还黑着,陛下回来时着天色也不算多么亮堂,宫里看着空荡寂寥,偌大的御书房更是清冷,昨夜燃着的烛火只剩下短短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