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锁金铃 箫云封 2635 字 2024-10-19

若论年岁他比格勒年长许多,可若这般下去,格勒能否活到他的年岁还未可知。

兰景明不知雅阁真在想甚么,也不知外界是甚么状况,他如今总是全身发冷,有时睡上一夜,被褥都没有半点热气,无论帐中放着几个炭盆,那热意都如同云雾,风一吹便消散如烟。

他冷的厉害,齿间冒出凉气,牙关咯咯作响,被褥卷成一团,紧紧勒住身体。

好累好累。

太累了。

活着真的好累。

眼睁睁看着自己衰败,目睹自己走向无法挽救的结局,这比被一刀取命还要辛苦。

能放弃吗?

可以放弃吧。

他做了足够多了,除了对不起阿靖之外没甚么对不起的,他问心无愧。

自己了结自己,总比最后手脚瘫软动弹不得,吃喝都要人照看要好。

只有在这种时刻,兰景明才允许自己软弱下来。

帐中无人,被褥里有个属于自己的窄小缝隙,他可以在这里呼吸,让往日强压下去自我了断的念头蜂拥出来,绕着自己疯狂旋转,砰砰撞击额头。

兰景明咬住舌头,齿间溢出血腥。

明明压在被褥下头,却好像还被压在水底,水雾弥漫上来,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淹没眼耳口鼻。

指甲拧住掌心,唤出几分神智。

停下来,停下来,不想了,不准再想下去了。

还有那么多事没做,要被北夷赴汤蹈火,要将阿靖他们都赶回梁国不能功亏一篑,不能就此放弃。

脑中声响不断,嘈杂如兵刃嗡鸣,折腾的人躺不安稳,手脚酸软无力。

不知这般挣扎多久,外头夜幕低沉,暗夜长影摸进帐中,柔柔触摸耳骨。

兰景明恍惚爬起身来,踉跄来到河边,盯着水中的自己,他拂过脸上伤疤,将脑袋埋入水中,唤回几分清醒。

他看够了无穷无尽的大雪,厌倦了无休无止的杀戮,可不知如何才能解脱,更不知除了这些之外,他还能做些甚么。

也许甚么都做不了了。

他也没那么重要,没有甚么非得由他来做。

靠着父汗给采来的补药苟延残喘这么多年,终归是到了尽头。

兰景明抹了把脸,拖着沉重脚步,回到帐中窝成一团,这下倒是迷糊浑噩睡过去了,不知睡了多久,天边本该亮了,可帐帘不知被谁围了几层,罩得帐中黑沉沉的,半点光都透不进来。

脑袋探出被褥,听到长勺与瓦罐相碰的声音,鼻尖嗅到药味,兰景明皱紧眉头,将枕头压在脸上,心中厌烦不已。

日日喝,月月喝,年年喝,喝得口干舌燥心火旺盛,究竟有甚么意义。

那苦药如同黄连,沿舌底洇入喉管,在肺腑缠绕旋转,难受的人几天吃不下饭。

不想喝了。

不想再喝药了。

一口也不要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