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锁金铃 箫云封 3089 字 2024-10-19

他呆愣愣瞪圆双眼,看那少年走上河岸,裹上一身皮毛,赤脚踏雪而来。

“有缘终会相见,”兰景明弯起眉眼,“果然又见面了。”

陈靖如坠云雾,不知今夕何夕。

他想挪动两下,可担心抬起手来,会触到一片泡影,这梦境便要碎了。

“天寒了,”兰景明道,“回屋去罢。”

这言语惊醒陈靖,他倒退半步,匆匆解下外衫,像收拾不听话的小孩,将兰景明裹在里头,再看看那双冻红的裸足,他干脆弯下腰来,到拔垂杨柳似的,将兰景明扛在肩上。

兰景明虽然看着瘦弱,好歹也是男子骨量,陈靖扛人却像扛个小孩,丝毫不费力气,他扛着人左右乱看,急匆匆跑出几步,懵头懵脑转了两圈,鼻间吐出热浪:“去哪?”

兰景明噗嗤一声笑了。

他肩膀抖动,柔软腹部压在陈靖肩上,抖动间传来热意,烫的陈靖手臂发软,险些抱不稳人。

“我的木屋,”兰景明抬起手臂,口唇挪移下来,贴住陈靖耳蜗,“就在那边。”

第24章

那边

木屋

陈靖胸中惴惴,活像揣了一只兔子,几欲蹦出口中,软下的旗杆颤巍巍抖动两下,眼看着又要立起,他咽下口水,收紧手臂,只想挥自己两拳,让自己清醒清醒:“在,在哪里,我,我,咳,我不留宿。”

兰景明笑得更欢,垂落发尾冻成冰凌,戳上陈靖脖颈,直戳的陈靖脊背发麻,手脚发软,两腿好似生出神识,不由自主动了起来。他照着少年指出的方向,一步步踏雪行去,那是一座被霜雪覆盖的木屋,它背靠丛林,面朝溪流,前面围出一座小院,院里有燃尽的篝火。

屋外挂着几张兽皮,门口堆着刀枪棍棒,显见是常年打猎用的,陈靖在少年的指引下走进木屋,里面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只是看着简陋,好似用的久了,未曾重新修缮。

卧房里供着一尊佛像,佛像前摆满香火,满屋尽是檀香,熏熏然浸透衣衫。

这般想来将军府中各处供奉佛像,先生身上散出来的淡香,大抵也是这么来的。

忆起第一次与先生相见,仰头说出的竟是“你好香”,陈靖狂甩脑袋,只觉自己真真是个登徒浪子,怪不得大哥要令他成家,让他早些收心。

成家

收心

陈靖下意识抬头,撞进一片碧色湖泊,少年敛眉看他,春水里倒映他的影子,簌簌摇曳生波。

热血冲上额头,陈靖手忙脚乱弯腰,胡乱松开手臂,将少年放在地上:“快,快去穿靴,外头天寒地冻,小心别冻坏了。这数九寒天,都是烧水在屋中沐浴,哪有在河里舀水的道理”

大梁宗教盛行,人人进门都要礼佛,陈靖耳骨通红,竭力转回脑袋,逼自己强定心神,在佛祖面前拜了几拜,点燃一朵莲灯,供在佛祖堂前。

大门吱呀一声,霜雪自门外涌过,少年拎着简陋壶具走来,抬指挠挠耳朵:“没甚么可招待的,爷爷留下些许绿叶,便拿这煮了罢。”

这绿叶不知是从哪摘下来的,乍一看平平无奇,只一堆普通叶子,煮起来却沁香怡人,蒸得屋中如春,熏熏然惹人迷醉。

桌上有两个缺角的茶碗,拿竹皮仔细堵上,用它喝茶有些扎嘴,若是在将军府里,以陈靖惯常的作风,早叫人换新的了,可这会不知怎的,这扎嘴的竹皮毫不碍眼,把他戳的唇角出血,他还是咕嘟嘟灌个干净,压根没忍心放下。

咚的一声,茶碗撂在桌上,陈靖猛拍大腿:“再来!”

“唇上流血了,”兰景明撑起半身,指头蹭过陈靖唇角,“小心些,这回用我的喝罢。”

白皙指尖沾染血丝,金发悠悠蹭过耳骨,陈靖打个哆嗦,下意识摩挲鼻子,眼珠不敢看人,嗖一下落入茶盏:“我,我不留宿。”

兰景明怔愣片刻,肩膀抖动,将自己的茶盏推到对面:“放宽心,我不做那强人所难之事,不会对你做甚么的。”

陈靖眨眨眼睛,着实想刨个土坑,将自己掩埋进去,在这少年面前,他从来没甚么英明神武的样子,要么就是懵头懵脑憨憨傻傻,要么就是狼狈不堪,好似丧家之犬。

“为何住在这里,”陈靖搓搓膝盖,掩饰似的仰起脖子,一口灌下茶水,直烧的肺腑发烫,咕咚咚响起燥鸣,“你一个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