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锁金铃 箫云封 3267 字 2024-10-19

瓦努拉正拧干细巾,帮兰景明擦拭脊背,闻言她噗嗤乐了,忍不住揶揄几句:“兰小格勒升起主帐,便是顶天地理的好儿郎了,我等女眷手无寸铁,日后全仗小格勒庇佑。”

她是兰杜尔的随账之一,长得膀大腰圆满面红光,颇不得兰杜尔宠爱,她也因此得了清净,时常来兰景明帐中偷酒赏月,一来二去熟了许多,说起来话口无遮拦,怼的兰道真张口结舌,一张脸活活涨成猪肝。

兰道真噎了半晌,把求救的目光转向老图真,指望他说些什么解围,老图真灰头土脸,静静在帐角扇火,对外面一切充耳不闻。

“小格勒,还有甚么想说,一并说个清楚,”兰景明脱下外袍,露|出脊背,任瓦努拉给他换药,“免得待会被拔了舌头,甚么都说不出了。”

兰道真怒目而视,嘴唇嗫嚅几下,刚要说些甚么,眼尖看到那人满背创口,一时竟然呆了。

兰景明脊背上没有一块好皮,凝脂似的皮肤上满是血口,大部分已经收口,有几道却是新裂开的,各个深可见骨,竟似往死里抽的。

兰道真满腔怒意噎回喉口,张口结舌半天,挣扎冒出一句:“谁打的?”

帐篷里没人回话。

兰道真明白过来:“兰杜尔打的?他竟对你动用私刑!在、在父汗眼皮底下”

仍旧没人理他。

瓦努拉轻飘飘掠他一眼,撇嘴回头抹药,兰景明眼眸低垂,肩膀微微打颤,显见伤口还是痛的。

兰道真满肚子的话想要吐出,竟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弱肉强食自然不假,可看着这人满身是伤,还被他们连番折腾,那飞出的石块力道不小,不知多少砸中伤口

帐篷内一片寂静,草药在药缸里咕噜噜冒泡,散发阵阵药香,瓦努拉勒紧布条,将兰景明裹成粽子,帮人披上外袍。

兰景明颠颠掌心短匕,旋转几下利刃出鞘,起身走到兰道真身边,蹲下来直视对方:“小格勒还有什么话说,现下说了最好,以免日后跳脚。”

帐外朔风呼啸,卷起漫天飞雪,一道柔光沿帐角落下,揉在兰景明背上。

湿透金发搭在颈上,一双碧绿的猫儿眼圆溜溜的,直勾勾盯着人看。

白如霜雪的面颊晶莹剔透,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苍白干裂,外袍披在肩上,松垮滑|脱下来,平直锁骨横在肩下,瘦的凹陷下去,几缕发丝落在里面,凝成一道水涡。

兰道真口干舌燥,急的支吾半天,干脆仰起脖子,气鼓鼓道:“你要杀便杀,我兰道真若闭一下眼,便不是北夷壮士!”

瓦努拉噗嗤笑了,还不敢笑出声来,肩膀颤抖不休,掀开帘子跑出去了。

兰道真气得七窍生烟,兰景明没什么哄孩子的心思,指头按住兰道真下颚,轻轻弹动两下:“这里卸了,甚么都说不出了。”

兰道真登时清醒过来,他吃不准兰景明是否真有这个胆子,只是这人名声在外,性子狠戾睚眦必报,从不知低头退缩若是戾气上来,做出什么都不稀奇。

“喂,喂,你放了我,”兰道真向后缩缩,后背压上石块,硬着头皮道,“你提条件,只要不太过分,我,我都答应你。”

兰景明唇角浅勾,把玩手中短匕,那匕首在他掌心摇晃,一圈接着一圈,卷起粼粼波光。

每转过一次,匕首便靠近一份,刃尖靠近细嫩脖颈,轻飘飘摇晃两下,划出一道血线:“放你可以,小格勒要答应我,以后你那些随侍,都不准寻我的乐子。寻我一回,我断你一根手指,寻我两回,再断你一根脚趾,好在你有十根指头,脚趾还有十个”

兰道真喉结滚动,额角冷汗疯狂下落:“兰景明,你得了失心疯了,他们,他们要寻你麻烦,和我有甚么关系”

“与你无关,与你手指脚趾有关,”兰景明磨动短刃,横在兰道真指根:“三,二,一”

“你莫动,我,我答应”

“你们在做甚么!”

急促马蹄声从帘外响起,日光争先恐后涌来,给兰景明渡上一层暗影,他保持半坐半跪的姿势,一只手捏着兰道真脖子,另一只手利刃出鞘,眼珠直勾勾竖着,面上饱含杀机。

马蹄不歇,烦躁在院中转圈,兰信鸿骑着高头大马,手臂勒紧缰绳,沉默看向下|面。

“兰杜尔格勒,”兰信鸿催动鞍绳,绕兰景明转过两圈,那汗血宝马扇动鼻翼,烦躁不安跺脚,“我义弟为何在你帐中,被人用刀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