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只是寻常的君臣会面,燕鸿入殿前按照惯例查了是否携有兵刃,见到魏绎后,跪下行礼问安。
魏绎也待他依旧客气:“燕相请坐。”
燕鸿再拜坐下,宫人随即奉上好茶,正是仙翠山的太平猴魁。
魏绎手中也捧着那杯茶,说:“燕相尝尝,今年各地的雨水充沛,这太平猴魁貌似比不得去年进贡的那批香气扑鼻。”
他一顿,又道:“燕相有所不知,昨日卢遇良在兵部狱中喝过这茶后,竟口出狂言,吐了燕相一身脏水,说朝中库房丢失的七百斤火|药,乃是被燕相调走所用。”
殿内的气氛顿时肃穆了半分,叫人大气不敢出。
燕鸿拿起茶托,稳稳呷了一口:“人心污浊,又岂能怪罪一杯茶。”
“燕相说得好。”魏绎牙尖泛起冷笑,从案上掀起一张纸,往座下扔去。
那是一张卢遇良已签字画押的供词,洋洋洒洒数千字,轻飘飘地落在了燕鸿脚尖。
燕鸿冷眉轻瞥,没弯腰去捡,仿佛那只是一张无足轻重的废纸:“皇上有什么话,直问老臣便是。”
“罄竹难书。朕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也不知该不该继续往下查。”
魏绎起身,站得不知要比他高多少。大殿将外头的风雪阻隔,烛火死寂地来回跳动,映着他龙袍上每一根金丝。
燕鸿没有仰面,只是将视线微抬,沉默半晌,不由长长叹息了一声:“记得早几年前,皇上与臣无话不说。”
“燕相的教诲之恩、救命之恩,朕这辈子都将感怀于心,”魏绎话里又透露出一分惋惜:“世事变迁,朕不是当年的朕,燕相也早不是当年的燕相了。”
“皇上大了,臣也老了,”燕鸿掌而笑:“人老了便容易犯糊涂。当日情势危急,不曾想皇上在北林寺以身涉险,拿家国安定做赌注,与敌同披,为的是今日兴师问罪。”
魏绎缓慢步下御座:“燕相是国之重器,朕有心袒护。七百斤火|药不是个小数目,究竟去了哪,用到了何处,总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