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动僵硬的五指,伸进钱袋里,捻了一块碎银,慢慢放进小二手心,而后抬头道:“带我去赌桌。”
店小二接过银子,嘴角慢慢咧起,直至脸上乐开了花:“哎呦,客官您真是……既然您心意已决,我就不拦了,都说这摸过金银的手赌运都旺,祝您旗开得胜,步步生花。”
冯广生是一脸严峻,抓住晏千帆的肩膀,低声问道:“你小子真的有把握么?”
“没有啊。”晏千帆留下一个苦笑,转身跟着店小二的脚步,往赌桌走去。
冯广生只能跟随他的脚步。
店小二凑到一张桌旁,对众人一通低语,人群便分开一条路,腾出一个空位,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新入局的赌客,眼底流露出各式各样的神色,有的好奇,有的鄙夷,有的暗含期许。这些不加掩饰的视线让晏千帆感到阵阵发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肩膀,把头往五颜六色的染缸里伸。
“客官,这边儿请。”店小二的笑容格外明媚。
晏千帆硬着头皮落座。
*
晏千帆刚刚落座,便觉头上一昏,一阵令人窒息的气味扑面而来,好似被沾满泔水的抹布蒙住鼻子,滋味别提有多难受。
这三霄楼虽有个神仙般的名字,环境却比人间还要污糟得多,由于常年封闭门窗,清风被隔绝在外,赌徒进进出出,留下许多浊气,使空气变得异常粘稠,桌椅也散发着湿霉的潮气,桌上摆了成堆的碎银,在许多人的口袋里辗转过,又黑又脏,汇集了五湖四海的汗臭。种种味道揉在一起,好似重锤似的捶打着晏千帆的头脑。
偏偏赌桌上除了银子之外,还摆满了酒杯。赌徒大都嗜酒,赢了要狂饮,输了也要猛灌。却对酒的好坏全然不挑剔,只求一醉。所以赌坊中预备的也都是劣等浊酒,非但没有酒香,反倒散发出阵阵酸嗖。
晏千帆尚未开局,脸上就已褪了血色,变得异常苍白,似乎随时都会昏过去。
他强迫自己聚精凝神,视线望向桌对面的庄家。
庄家是个胡子拉碴的男人,面相慵懒衰颓,歪歪扭扭地陷在木椅中,半闭的眼底带着睡意,一只手把玩着桌上的铅质骰子,时不时打个哈欠,似醒非醒。直到听见木椅挪动的声音,才微微抬起眼皮,打量着新来的赌客,目光从晏千帆局促的脸上扫过,一直扫到手里鼓鼓囊囊的钱袋。
晏千帆也借机打量对方,两道视线仿佛拉在一根绳上角力,对方越是沉着,他便越是慌张。这庄家想必见多识广,不比那见财眼开的店小二,对他的钱袋无动于衷,只是拉长了声音,问道:“客官是要赌大还是赌小?”一面说,一面从手底拨出两枚骰子,扔进一只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