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时风月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我只能确认这是人传人的瘟疫,所有密切接触者都容易受到传染,尤其是医者……相似的情形,我十几年前在西南遭遇过一次,当时的时奉圣手是我的老师,瘟疫全面爆发第一日,死亡五十九人,第三日,八十二人,第五日,二百五十七人,第七日,五百七十九人,第九日,一千零二十九人……”

辛鸾眼眶红了,颤抖着阻止她,“好,不用说了……”

时风月却深切地看着他:“殿下,一座活城,变作一座死城,只需要……两个月。”

辛鸾狠狠地闭上眼睛。

所有人都没办法行动了,所有人都看着辛鸾,看着他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珠底下急剧地抖动,等他一个最后的指令。许久,辛鸾紧攥着拳头,终于睁开了眼睛,在众人面前,咬牙沉声:“……封城。”

第156章 大灾(11)

“辛鸾是不是疯了!”

“时风月都说了疫症控制不住,他不跑,他封城?”右相的私邸,十余个官员蒙着厚厚的面纱,心惊胆战地边说边哭,“他不跑就算了,还不许我们跑?还把老夫的小女儿小儿子叩钧台宫了……”

整个渝都已经被封住了,不论中山城或是下山城都弥散着那股清苦的艾草的味道,从高处扫视整座城池,全城都冒着簇簇青烟,让人分不出哪一处在焚艾草,哪一处在焚尸。

整个街上都没有闲人了,中山城官署聚居处的是戒护最严密的,但也拦不住这些官吏的人心惶惶,前来右相的私邸一路上,不论是撞见手臂绑着白色带子的医者,还是绑着红色带子的赤炎,都让他们心惊肉跳。

除了事关民生的主要衙门,官署全部暂时停止了运转,中下层官吏被强制要求居家隔离,总指挥署一条严令直接压下:“若有携眷外逃者,杀无赦”,武烈侯又亲自带兵以保护之名,将十名大员的小儿女请上钧台宫,让他们为群臣做个表率出来。

中山城临时搭建的指挥室每日急发王令,忙得脚打后脑勺,他们一群年纪在五十上下的老头子,都是那日写了请罪折子的人,被夺职在家也闲呆不住,便每日蒙着面来右相府小坐一会儿,空茫茫地抱一会儿茶盅,委顿虚望。

不过这个时候,他们满眼悲伤想的却不是罢官免职这些俗事,老头子们深耕渝都多年,影响原也不止在头衔上,门生故吏,人脉资源,这不是朝夕可得,也不是朝夕可失的东西,他们不怕被朝廷抛下,他们只是怕死……

“诸位也不要这般消沉沮丧,他辛鸾不敢拿我们的子嗣开玩笑,出了任何的闪失,他自己第一个脱不了干系……来,诸位尝一尝这个,三足鳖,前几日送来的,据传食之有奇效,可避蛊疾。”

申不亥此时也是强打精神,申良弼和他的小女都送进了钧台宫,他这个做父亲的,难免忧心忡忡。

众人恹恹地看了眼端上来的小盅,好像连接碗的力气都没有了。这些天他们顿顿吃大蒜、餐餐喝屠苏酒,哪个都说有用,可是真有用假有用谁也不清楚,吃得这叫个腻烦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