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尽力了,尽了他的全力。
他为了给辛鸾和济宾王平起平坐的机会,为他压最小的赌注,争取最多的筹码,在几乎绝无可能的条件里,拼到了可以让他以小博大。
这些,二十一岁的邹吾在辛鸾让白角传递消息的时候多少就已经预料,可是事发前的辛鸾,只有十五岁的孩子他想不到这些,他以为民情沸腾,是他最好的时机,殊不知民意只是帝王胜利时奏响的凯歌,并不是可以冲锋的精兵良将,而如今千军未动,漳水河上,早已累累堆起他们的白骨。
“我要和谈。”
颤抖着,辛鸾忽然这样说。
他深深地吸气,抓着衣摆正了正自己的白葛衣。
他的慷慨大志,此时已急速缩小,可他不能放弃,至少现在他还可以略退一步,稳住东境越发混乱的大局。
“我去找申豪说,”他举步,踩着碎石朝着竹林的火光去,“让他请南境向副从中撮合,就在关前,我要和辛涧和谈。”
第76章 关(6)
天色已晚,凉风一过,石滩上皆是竹林摇晃落下的枯叶。
邹吾站在原地,看着辛鸾渐远的背景怔怔发呆,还是竹林浓密的灌木丛里一只蹦跳的小鹪眉忽地机警地“叽喳”一声,弹珠一般飞走了,他才回神过来。
这一看,他才看到卓吾。
少年人臊眉耷眼地走过来,好似在暗处看了很久,又因为哥哥和辛鸾在说话,他不好意思上前,一直在徘徊的样子。
“怎么了?”
卓吾踱步过来,垂着头,有些做了错事的惶惑,“哥,我刚刚是不是说错话了。”他说的是刚刚一时莽撞下的无状言语。
“没事。”邹吾没料到弟弟这个年纪居然也知道三省己身,很是欣慰地笑了下,摸摸他的头,“阿鸾不会记怪你的,你下次注意就好。你只要时刻记得,你我都是他亲近之人,若我们近而不逊、随意称呼,那他以后的臣子有样学样,他年纪轻轻就更难立威了。”
卓吾立刻点头,“嗯,我省得了。”说着他担忧地抬头看了看哥哥,道,“哥,你从漳水河出来眼睛就一直红红的,没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