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吾却一反常态地嗔怪:“疼还乱逞强。”
卓吾在后面一直尴尬地跟着,此时立刻道:“哥不如我来背他吧?”
“不必。”邹吾轻飘飘地回了他两个字。少年的腰身两膝在他的臂弯中恰可盈握,满满地揣了他一整个胸怀,他手臂轻轻颠了颠他,挪换了个位置,对辛鸾淡淡道,“不逞强,谁能伤你。”
那个时候辛鸾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是辛鸾自己没有察觉。
久久的寂静之后,辛鸾嗫嚅了一句,“我是不该站出来吗?”
辛鸾那么小,被抱着,头也只是垂到邹吾的胸口。
邹吾侧身低头去听,听清了,想了想,答,“不是。”他的声音那么低沉严肃,居然在说:“你很有种。若林氏国的旧朝臣有你一半的骨气,十五年早已够他们卷土重来。”
辛鸾却呆了一下,不合时宜地嘿嘿笑了起来:“那其实我天衍还该庆幸是吗?”
邹吾本来满腹心事,被他这么一说,也忍不住也笑了:“可能吧。”
男人的笑声振动了胸膛,狭小幽闭的空间里,辛鸾忽然就攀紧了他,不由自主地贴着他轻声念了一声“谢谢你”。他不确定邹吾有没有听到,四周幽静得让人心寒,黑暗沉重的石砖压在他们的头顶,而他那一句却轻得仿佛遥远的叹息。
卓吾后来回忆,想到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的后面,辛鸾的脸被他哥的肩膀遮盖住了,他只能看见他露出来的细瘦手掌,握着拳落在他哥肩头的时候,就像是某种受伤的鸟类停息在了巢穴中,轻轻地蜷缩住了自己的爪子。他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他们似乎是笑了起来,因为那个笑,他猜过无数次辛鸾当时的神情,他一定是像某种小动物,虚弱地瞪大了黑眼睛,听他哥说话就仿佛盯着两颗谷子一样专注,弱小无依地靠在他哥的怀里,没有刚才一点的果敢和凛然。
他们走了两刻,密室很快就走了出来,从千寻府的密室打通到的是太平坊桥楼街的一个矮小荒僻的天井。兄弟两人有备而来,出来之后直奔桥楼街第二街最北端,辛鸾那天的记忆乱糟糟的,他失血过多,自觉很清醒,其实整个人一直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身上一直在一层层地盗汗。
被人抱上马车的时候,他本能地抓住了什么,只听身上人喂了他什么东西,然后安抚地拍了拍他,对卓吾说:“你给他换一身干净衣服,带好照身贴,现在就出城去。”
辛鸾睁开眼:“那你呢?”
邹吾对他笑:“殿下忘了么?我还有徐斌那里需要摆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