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做皇亲、藩王还是做皇帝,他司马良的车架从来都是从宽阔高大的东阳门入城, 北偏门,那是宫中运送夜香的车马才走的通路。
司马良抬起头,木笼囚车将他头顶的天空分割成一块块小方格, 身体稍微动一动就要碰到,被枷锁扣得十分难受。
如今他只配从北便门入城, 近在咫尺的城门破败寒酸, 与正阳门下的辉煌大气宛若两个天地。
的确是两个天地了。
从皇帝到阶下囚,一共只用了不到十日。富贵半生的司马良做梦也想不到会是坐着囚车回到旧京, 而且还是最终的结局。
一过这北便门,多半便没有机会再离开, 做了这座百年皇城的冤鬼。
回想这不到十日的经历, 司马良恍若隔世,说不后悔是假的。
自从那日他选择弃城,仓皇出逃南召, 一开始便存了固守以待边军增援的心思。
他不是不知道虞家和解家的心思,弃走皇城是下下策。无奈巨楼车的威力实在骇人,他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梦到旧京高高的城墙被巨大的阴影笼罩,恐惧已经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
还是南召好,城小不说,又位于连绵起伏的白龙山中,山路崎岖易守难攻,只要经营得当,一时半刻还能享得安稳。
只是他想的虽然很好,可现实却并没有按照他的预想发展,司马良的车驾一出京城,情况便很快发生了变化。
先是解家和虞家面君,言说胡人逼近旧京,自家宗祠怕是要保不住,请求司马良批准两家回乡守宗,为皇帝撤离吸引火力。
虽然知道这两家是另有心思,这话说得半点毛病挑不出,正明帝还得“痛哭流涕”地感谢一番,然后与两家作别。
不是不想发火,可如今胡骑不日便要杀入旧京城,最要紧的事自然还是逃命,哪里还容得在两家身上浪费时间。
待得日后他重返正殿,必要治两家一个临阵逃脱的大罪!
虞解于当晚便离开了马队,顺带着撤走了自家的府兵。两家在正明朝一直是领头羊的存在,他们一动,下面的小世家也很快动了心思。只是他们毕竟不如虞解兵强马壮,财大气粗,还要倚仗剩下的5万西河军的武威,一时半刻倒也没有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