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他。”她喃喃开口,“我怨他啊……”
**
陆东深看完项目书快凌晨一点。
他阖上电脑,踱步到窗前。
天际3601的风景向来好,夜色也魅得很。
他看着外面夜色,看着看着就似瞧见了夏昼的脸,她仰着脸,底气十足地跟他说,原来你在我上面啊。
然后又是尴尬,纠正,原来你睡我上面啊……
陆东深胸腔里被塞得满满的,都是她的声音、她的气息。明明是在一座城,就像是隔了千山万水,他心里念着的都是她的名字。
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过去:睡了吗?
那头半天才回话:睡了,早就睡了呢。
陆东深将手机在手里攥了又攥,来回踱了踱步子,半晌后又发过去一条:我过去。
那头很快有了反应:啊?现在?这一次陆东深没犹豫,手指飞快敲了一行字:是,现在,安排一下。
第355章 355 还有这么好的身手呢
北京的夜生活和繁乐大多集中在城东,入了夜,城西除了商业区都进入安静,更别提是凌晨时分。
车过警卫处的时候被拦下了。
副驾的玻璃半落,露出饶尊的脸,他示意警卫开门。警卫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车牌,走上前冲着饶尊敬了个礼,狐疑说,“饶小先生,这不是您平时开的车啊。”
话毕,试图透过车窗缝隙去看开车的人。
饶尊往前微微一探身挡住了警卫的视线,“我大半夜睡不着出去遛弯,懒得往回走叫个滴滴不行啊?”
警卫不做怀疑了,赔笑让行。
饶尊升上车窗,整个人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这就是我不爱回来的原因,回趟家就跟过趟边境似的,特麻
烦。”
陆东深没搭理饶尊的矫情,滴滴?他可真会想。
“还怎么走?”他淡淡问了句。
饶尊就跟爷似的,“直行……这个时间就别进车库了,要不然我还得刷脸,哎……左转。”
典型的不会导航,临秋末晚提醒路线,陆东深大手搭着方向盘一转,车身转弯,很快又很稳。
饶尊这个始作俑者啧啧称奇,“今天算是见识了,陆总这开车技术不是盖的,稳当得很呐,比我公司的司机强太多了。”
“还怎么走?”陆东深不接话。
“穿过前面的花园,再右转500米,停那就行,那边没人能瞧得见。”陆东深稳稳地控着方向盘,途径的情况一一都纳入他的眼底。饶家果然是警卫森严,并不单单是进了大门就万事大吉了,暂且不说数十米就有监控摄像,就说时不时有警
卫巡逻就可见一斑。
心里也暗自庆幸。
饶尊在半路将他截住的时候他还多少有些意外,饶尊往他车里一钻,说,“没有我,你进不了饶家。”
的确,就连饶尊自己回饶家都尚且被盘问,何况外人。在饶尊这个半吊子的导航下,陆东深将车停在了指定位置。下车的时候,蒋小天朝着这边过来了,见了陆东深后,笑得有些尴尬,“那个,陆总……饶家太大了,又那么多
警卫的,光靠我自己不行啊……”
打从进了饶家陆东深也就知道端倪了,所以也没怪蒋小天通知饶尊,问了句,“她房间怎么走?”
蒋小天冲着头顶上指了指。
陆东深顺着他的手指头往上看,二楼,一整面落地窗,棱花窗格,半遮窗帘,外有环形露台,这个位置视线不错,面朝花园。
“带路吧。”他对蒋小天说。
岂料蒋小天一脸为难,“陆总……不大好办啊。”
陆东深微微蹙眉,看得蒋小天一激灵,见蒋小天支支吾吾的,他又盯着饶尊,“她怎么了?”
“怎么倒是没怎么,就是睡着了呗。”饶尊慵懒得很,打了个哈欠,“她啊睡觉有个毛病,锁门。”
陆东深一愣,她跟他住一起的时候没这毛病。
蒋小天把头点得都快掉了,“对对对,我家爷在沧陵的时候也这样,晚上睡觉的时候房门都要锁死了,谁都进不去,除非砸门。”
陆东深犯了难,砸门?他不想吵醒她。
饶尊上前,抬起胳膊往陆东深肩上一搭,“你不就是想知道她好不好吗?挺好的啊,吃得好睡得香,你在楼底下看两眼就成了,难不成你还想爬上去?”
原本就是句玩笑话,不成想见陆东深抬头瞧着上头的窗子若有所思,这架势让饶尊心里一激灵,胳膊一收勾紧陆东深的脖子,“……你不是真想爬上去吧?”
蒋小天在旁没心没肺的,呵呵笑,“别说,陆总今天穿这身还挺合适爬墙的。”然后也抬头往上瞅了一眼,“啧啧,这墙不好爬啊,虽然说不高吧,但是不好落脚……”
饶尊后退一步,打量着陆东深今晚的穿着。
黑色皮夹克,内搭了圆领浅米色薄毛衫,牛仔裤,黑色军靴。
饶尊也学着蒋小天啧啧了两声,“头一次见陆总穿这么休闲啊,说实话,不大适应。”
陆东深这会搭理饶尊了,眼珠在他身上一打量,“就饶总今晚的装扮来说,我同样也不大适应。”估摸着是蒋小天思量下不得已找了饶尊,饶尊呢,这一到晚上也就放飞自我了,反正也不是在什么正式场合,单着一套睡衣睡裤,外面裹了件羽绒服,脚踩了双……格子拖
鞋。
也得亏门口警卫没再继续盘查,否则不定以为他劫持了饶家公子继而加害老首长。
饶尊却不羁惯了,羽绒服一紧,“夜深露重,我冷。”
“我看你是虚吧。”陆东深冷笑,又不是三九严寒,穿着羽绒服不怕热死。饶尊刚要反唇相讥,就见陆东深将身上夹克的拉锁一拉,转身到了窗下,往上看了看,大致找了找落脚和落手点,然后大手往墙壁上一搭,脚一借力,整个人就窜上去了
。
看得蒋小天一阵目瞪口呆,指着攀墙上露台的男人,“陆总还有这么好的身手呢?”
着实快。
从楼底到露台,陆东深应该用了不到半分钟,行动敏捷利落,哪像是个长期坐办公室的人该有的迅速?
饶尊抬头看了一眼,见陆东深轻轻推开旁边的落地门进了房间后,没好气道,“也不怕伤口裂了。”
一切又恢复安静。
偶尔有鸟飞过,翅膀搅动了空气,听着就更寂静了。
饶尊没回房,羽绒服裹紧了些,然后一屁股就在石坛上坐下了。蒋小天看着奇怪,“搁这干什么?我放哨就行了。”
饶尊抬眼瞅了蒋小天半天,朝他一招手,“你过来。”
蒋小天不明就里上前。
饶尊一手撑着草坪,一个抬脚踹在蒋小天的小腿上,“行啊你,
什么时候做了陆东深的狗腿子?”
蒋小天疼得龇牙咧嘴,抱着小腿,“谁啊?说谁狗腿子呢?我蒋小天这辈子只服两个人,一个是谭爷,一个就是蒋爷!”然后蹦到离饶尊八丈远的地方坐下,直揉腿。
饶尊看着他冷笑,稍许,“给支烟。”
“没烟!”蒋小天一脸不痛快。
“蒋小天,你是在我的地盘,千万别把我惹毛了。”饶尊一脸的慵懒加嚣张。
蒋小天撇撇嘴。
饶尊朝着蒋小天的衣兜里一指,“麻溜的,都看见烟盒了。”
蒋小天没辙,掏出烟盒,一个抛物线过来。饶尊接得稳,一看,这是平时他爸喜欢抽的烟,都没说给他一盒,倒是给了眼前这小子。
点了支,狠狠吸上一口。他抬眼朝上看,大团烟雾遮了视线,朦胧了夜色。
第356章 356 最好给我记住你的话
夏昼睡得熟。
床单被罩都是纯白色的。
她的睡衣也是素色,于床上就唯独长发乌黑。
陆东深关紧了拉门,隔着浅薄的月色看着床上的夏昼,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几日不见,陆东深以为自己足够想她,可此时此刻,就这么一眼他才觉得,这几日的思念根本就不够,他低估了这份想念。
这一刻他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相思,什么才是想得紧。他呼吸着她的气息,温暖又缠绵,抓着他的心肺和骨骸,疼得要命,又不忍心割舍。
陆东深后悔了。
他不该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看她。
因为哪怕一眼,他都不想离开,都不想再承受生生分离之痛。
这一刀下去,我们谁都不欠谁的。从此以后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桥。不相爱,不相恨,只当陌路,生死不见!
生死不见。
陆东深每每夜不能寐时,耳边总会回荡她的这句话,勉强睡着了,也总会在梦里看见她的脸,她的脸于他怀中,哽咽地问他,东深,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为什么要遇上她?
遇上她为什么要爱上她?
陆东深的心口闷着疼,轻步上前。
在来的路上他想得很清楚,一眼,就只看她一眼就走,哪怕是远远的看着。他不能太靠近她,不能抱她,不能吻她,他怕她惊醒,怕她察觉。
可是,她的被子盖得不好。
陆东深情不自禁坐在床边,将被子拉高了些。她就是这样,连睡觉都不会照顾好自己的一个姑娘,曾经不知多少次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给她盖被子。
她的手搭在胸前,伴着呼吸轻轻轻抚。
手背怎么受伤了?
陆东深轻轻握住她的手,柔软无骨,又微凉。伤不重,至少不及她肩膀上的伤口重,但同样勾着他的心疼。
当时,很疼吧。
但她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掉。
陆东深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勒着他脖子似的。拉高她的手,轻吻。
蒋小天是骗了他吧。
既然吃好喝好,怎么她反而更瘦了?
那张脸就湮在黑发之中,他一个巴掌都能遮得过来,下巴尖细得很,如锥。
还记得是在他办公室那次,她半真半假地埋怨他,天际的伙食太好了,我都胖了。
他笑说,没胖,你身上多一两肉少一两肉的我都很清楚。
她不以为然,你们男的就喜欢手感好的吧?我可不想那么肉感,我要身轻如燕。然后她懒洋洋勾住他脖子说,身轻如燕你见过的,想当初我屠杀那只湖中怪的时候。
他起身顺势将她抱起来,掂了掂,引得她几声欢笑,他说,不重,还是很轻。
她就窝他怀里笑,傻哥哥,我就是想要你抱抱我啊……
陆东深忍不住俯身下来,大手轻抚她的脸,一时间,鼻腔发酸。他忙压下失控的情绪,近在咫尺,凝视着她的脸。
他有没有好好跟他的姑娘说过,他很爱她?爱得心口都疼,爱得不敢将爱熊轻易说出口,就生怕一不小心这幸福就丢了。
现在,怕是已经丢了。
深情如海却要小心翼翼,歇斯底里却要隐忍,爱情,从来都不是他所擅长的,所以,他折磨了自己,也折磨了他的姑娘。
陆东深将她的脸颊虚捧在掌心,他想叫她的名字,告诉她,他来了。
就算她再恨他,他也来了。
她想生死不见,那好,他来见她,在她看不见他的时候。
陆东深细细看她,将她的样子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她将自己交付给他的那一晚他也是这么看着她,那时候她在他怀里熟睡,额上还有未干的汗。
他搂着她,内心出了奇的踏实。
心想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如此微妙,有些人,在见了第一眼的时候就有预感会成为自己的。
他努力地在想,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她就进他心里了呢?爱情这种
东西,该是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吧,先是入眼,再慢慢地,进心。
直到后来陆东深才清楚知道,他看见夏昼的那一眼,她已经掉进他心里了。
多少次午夜梦回,陆东深看着怀里的姑娘,就在想,上天请一定要厚待他,能让他拥有这么好的姑娘,那就一直拥有下去吧。
诚惶诚恐,这个词是夏昼总会跟他说的话,她说,东深东深……我总觉得像是做梦啊,可梦里好踏实。
他何尝不惶恐一切美好不过镜花水月?
一枚小石子在玻璃上落下一声轻响。
陆东深一手隐隐攥紧床单,该走了。
毕竟是饶家,不宜久留。
陆东深凝着她熟睡的脸颊,低下脸,想吻她,可最终,轻轻吻了她的头发。
对不起,囡囡。
陆东深起身,走到窗子前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夏昼一眼。她躺在那,干净得很,也安静得很。
他强忍着回头,不再多看一眼,然后轻拉落地门。
无声无息,就似一切都没发生过。
等陆东深的身影在露台消失的时候,床上的夏昼缓缓睁开眼。
她没动,就躺在那,目光定定地看着露台的方向,久久。
**
等陆东深下来的时候,饶尊扔了手里的雨花石,不紧不慢地说了句,“饶家警卫三班倒,一会这里也不安全。”
陆东深抚拍了一下身上的浮尘,风轻云淡,“知道。”
饶尊想在他脸上找到一些情绪,但失败。目光又落在陆东深的左手上,见他似乎在格外用力地去攥紧,问,“你手怎么了?”
“没什么。”陆东深淡淡道,“我该走了。”说这话的同时,也没再往楼上看一眼。
怎么进来还得怎么出去,不同的是,饶尊这次送他出去还真得叫个车把他送回来。
临上车的时候,陆东深叫了蒋小天。
蒋小天颠颠上前。
“她瘦了。”陆东深落下车窗盯着他。
蒋小天觉得他眼睛锋利得很,心里趔趄了一下,“啊?不会啊……蒋爷她,吃得可好了。”
陆东深的脸色有些沉,“看好她,否则,我不会履行承诺。”
“别介别介,陆总……你放心,我这双眼睛肯定死盯着她,让她……多吃饭,多休息。”
“最好给我记住你的话。”
车走了。
蒋小天抹了一把额头冷汗,光是能用眼神就把人震慑住的人,他真是见识到了。
二楼卧室。
夏昼站在窗帘旁边,隔着落地门看着窗外。
窗外月华如水,早就没了那男人的身影,就连车影也不见了。
她的呼吸加促。
一手死死攥着窗帘。
可心口还是像被巨大的手给捏疼了,就连其他脏器都跟着翻江倒海。
她终于忍不住疼,反身冲进洗手间,打开马桶盖,跪在地上就吐了。
再一次的,几乎将全天入胃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然后就是排山倒海的悲痛。
跟在陆东深身边长了,她都差点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