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你对我 (7)

致命亲爱的 致命亲爱的 11720 字 2024-10-18

所以在今天,蒋小天一早就准备好了。他起身,带着一群弟兄拥上前,用蒋璃最后叮嘱他的话就是,到时候哪怕用绑的也要把谭爷带走。

可他刚冲上前,衣领就被谭耀明揪住,几乎是贴着他的脸低问了句,“你是不想让你们蒋爷活命了吗?”

蒋小天一愣,又被谭耀明的眼神凛了一下。

谭耀明只用了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所以蒋璃并没听见他说了什么,见蒋小天停住了动作,急声喝道,“蒋小天你磨蹭什么呢?”

蒋小天也想到了种种可能性,一时间左右为难,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身后的弟兄左等右等不见他动弹,自是着急,但也不敢轻举妄动。蒋璃见状,蓦地起身冲上前。

香气相克有时间,香雾一旦散尽,她就再也没办法保住谭耀明了。所以一时间急火攻心,朝着谭耀明就动手了。她出拳的速度极快,看得出是打算破釜沉舟,要不然平时哪敢对谭耀明下手。谭耀明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般,一个偏头躲过她的拳头,大手一抓,试图钳住她的胳膊,岂料她的反应也快,身形一闪就避开

了谭耀明的进攻。

蒋小天在旁是又着急又上火的,直跺脚,“两位爷别打了!”帮谁都不行,他还从来没这么为难过。蒋璃也不指望蒋小天上前帮忙了,干脆全力以赴钳制谭耀明。但谭耀明毕竟是见天在道上混的,身手之好出手之快是众所周知的,就算蒋璃真挺能打,面对谭耀明也是吃力。在她跃起准备再次擒住谭耀明

的手臂时,谭耀明抓住机会反手一控,她的手腕就被钳住,还未做出反击,谭耀明就手劲一收,紧跟着将蒋璃一把拉了过来。

蒋璃再动,腰就被谭耀明搂个瓷实。

“谭爷,你——”

她的话音未落,他的脸就压下来,吻上了她的唇。

蒋小天等人都震惊了。

蒋璃心中一惊,紧跟着谭耀明的大手就扣住了她的后脑,仍旧是唇贴着她的唇,却只是这么贴着,不曾探开她的唇齿。他的唇微凉,轻颤,似磐石般压着她,一直压进她心头。

她没再动,鼻腔却酸了。

他的绝决、他的执意,就尽在这一吻之中了。

清晨风大,祭台又是在山顶处,香雾便被吹散了。很快,祭台之上清晰可见,台下的人将这一幕尽数看在眼里。

陆东深盯着祭台,遗世独立,眉色沉重,手指费劲全力才能动上一动,斜对面的那几名便衣也是各个惊愕,他们没以为香雾散了谭耀明还在。

祭台上,谭耀明抬了脸,松了她的腰,扣在她后脑的手轻轻拂了她的额前发,低低地说,“任何时候都不能哭,记住了吗?”

“谭爷,你不能……”蒋璃哽得要命,一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我求你了。”

谭耀明笑了,“你从来都没求过我,这是你的第一次吧。”

蒋璃红了眼眶。

谭耀明伸手将她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蒋璃啊,兄弟们都在这,我不会走。”

还有一句话是留在心底的:我走了,所有的为难就落你头上,蒋璃,我不忍你为难,一丝一毫都不可以。“还记得你第一次参加冬祭时你说过的话吗,你说哪怕是割破手指见点血也算是祭祀,只拿酒来糊弄老天爷,老天爷会不高兴的。想来你是对的,所以安稳的日子才过得这么匆忙。不知今天血祭过后老天会

不会满意,不求别的,只愿你能一生安稳。”

蒋璃心脏漏跳一下,紧跟着就听见蒋小天一声歇斯底里,“谭爷!”她一惊,用力想要推开谭耀明看个清楚,却被谭耀明搂得更紧。她不知道到底怎么了,只觉得他的身体渐渐沉了,拼命唤他谭爷。最后一个拼尽全力推搡,谭耀明终于松了手,高大的身子踉跄了两下,倒

在祭台之上。

风过,血腥味摇曳,像是荒草抓了蒋璃的呼吸,她只觉心口一窒,像是被人生生捅了一刀似的剧痛。

可这一刀是捅在谭耀明的身上。一把匕首直插他身上,血沿着锋利的刀刃洇了他的一身白衣,渐渐的摊开了大片红,宛若开了一片彼岸花,吞噬着天地间的绝望和悲凉而生得异常妖孽。蒋璃双腿一软瘫地,一时间只觉得不远处的腥甜钻

了呼吸,她的喉咙也似乎多了血腥。

蒋小天等人冲了上前。

香气彻底被吹散了,只有香炉中的气味飘飘摇摇,伸向远方。

台下的人全都有了反应,手脚都能动了,见这幕后都纷纷跪地,悲痛,“谭爷!”几名便衣想往上冲,被带头的拦下,然后第一时间叫了救护车。可带头的心里明白,谭耀明一旦不逃不逸,按照他的性子可未必就是甘心伏法,一代枭雄怕是宁可死也不愿将脸面搁在牢狱之中。一旦一心

求死,任大罗神仙来也无济于事。

祭台之上,蒋璃艰难地跪爬过去,每靠近一步,纠缠着她喉头的血腥味就更浓烈了些。三年来她身上沾的、鼻子里闻的都是别人的血,没想到今天是谭耀明的。她抓住谭耀明的手,方才还是温热的掌心,现在正一点点转凉,她用了力气,抓得更紧,试图能留住他的一点手温,可这凉就透过肌肤寒着她的骨骼。胸口如被人撕扯,痛却无法畅快地痛,闷得歇斯底里

。她没想到的是,谭耀明在宽大的白衣之中竟藏了匕首。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气、她痛、她悲凉、她绝望,可种种情绪压着喉咙里倒不出,想要咽下眼泪的苦涩,却也无能为力,眼泪就坠坠而落,打湿衣襟,砸落祭台。这祭台,这天地,这荒芜,被祭奠的就有血有泪了。

第104章 104 夏昼

谭耀明吃力抬手覆上她的脸,泪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他微微扯开唇角,“刚刚说过了,别哭……”话音落,一大口血就喷出。

蒋璃痛哭,“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谭耀明的气息渐弱,嘴巴一张一合,蒋璃抓住他另只手,拼命摇头,“不行,我不能让你死,不行。”

“蒋璃……”谭耀明无力地唤着她名字,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攥着她的手,“这样挺好,有脸见弟兄们了。”

“谭爷!”蒋璃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呜咽。

谭耀明抽出手,轻轻扣住她的头,半晌后低叹,“今生算是欠你的了,如果有来生……”话没说完他便不说了,眼神开始涣散,可脑子里一遍遍过的还是初见她时的那幕。

那是她最无助的时候啊,蜷缩在角落里,眼里有恨有痛,还有近乎被人逼到悬崖边上的疯狂,所有人都说她疯了,只有他知道她没疯。他跟她说,你跟我走,我帮你做你想做的。

她说,我要报仇,他说,好。

可在沧陵待了半年后,她说,我想忘了一切,想要安稳。

他说,好。

她骨子里有狠劲,可又那么渴望安逸,他许诺,现在却食了言。

是啊,今生都无法履行的诺,他怎敢再奢望许来世的愿?

蒋璃死死揪着他的衣服,痛不欲生。

台上台下一片苍凉。

风过,天阴沉。周遭飞沙走石,树叶簌簌直响。

便衣们冲上了祭台。

陆东深虽能动,但他没动,负手而立,静静注视祭台之上发生的一幕。蒋璃的泪、蒋璃的声嘶力竭、蒋璃的拼命等等他都看在眼里,眉间不见波动,就这么看着她肆意宣泄。

谭耀明,终究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想他陆东深踏上人性争斗这条路后就很少有佩服的人,谭耀明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个,如果不是利益相争,说不定他和他还能把酒言欢。只可惜,世间太多想无奈,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之地厮杀难免

想他谭耀明当时在医院里杀人杀红了眼,那一刻他就从谭耀明眼里看到了诀别。

他一事相托。

其实并不用谭耀明多言,他也知道他相托之事。

当天,谭耀明也只是寥寥几句,却道尽了身上的担子,他说,陆总,希望你能保下蒋璃。

他敬谭耀明血气方刚,让他去坐牢,他宁愿血洒祭台。所以,今天的冬祭,是蒋璃的生,也是谭耀明的死。

只是……

蒋璃那一声几乎划破长空的悲恸,令陆东深微蹙了眉,心口也像是被捅了一刀似的,生疼。

**

沧陵变了天。

冬祭之后,整个沧陵人心惶惶。

谭耀明在祭台上的自尽,犹若勒断了沧陵人向来的生机勃勃,一时间,整座城都笼罩在苍凉悲壮之中。在沧陵人的眼里,不管谭耀明做了什么,他都是沧陵的爷,都是让人敬重的爷。

现在爷走了,齐刚等人殡天,谭耀明所有的产业被搁浅,其他一干弟兄都被相关部门问话,其中,也包括蒋璃。蒋璃作为跟谭耀明

走得最近的人,自然会深受牵连,尤其是在冬祭时试图放走谭耀明,给司法机关造成阻碍、以气味袭警等等行为,已然成了一项项指控的罪名,如果当时一旦谭耀明逃脱,那等着蒋璃的

将会是无妄之灾。

蒋璃在审讯室里什么都不说。她还穿着祭祀时的白衣,身上留着谭耀明的血迹。终究那些彼岸花缠了她的身,令她如同个死人般听不进任何话。灯光刺眼,却也未能照亮她暗沉的瞳仁,那瞳仁里无悲无喜,无痛无忧,平静似水,可又

是熬尽了最后一滴水的枯井。

市局的人负责审讯,隔着一层单向玻璃还有其他相关部门的人,全都是大有来头。谭耀明的罪行明朗,自杀也不会隐藏太多案情,警方要做的就是从蒋璃嘴里掰出更多东西。

饶尊赶到时,透过玻璃看见蒋璃一副生不起死不了的模样后怒了,朝着市局拍桌子,市局的人也知饶尊的身份,虽不敢得罪,但也不能徇私,就说,“现在是审讯期间,我们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饶尊脾气上来了,“这他妈的是走程序吗?没看见她什么样了吗?”紧跟着众目睽睽之下就闯进了审讯室。

身后跟着一群人,拦也不是劝也不行,各个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蒋璃这边混混涨涨的,下一秒就被人拉了起来,手劲不小,也就连带的让她有了知觉,她抬眼,对上了饶尊的脸。饶尊见她脸色浆白得吓人,压了一身的嚣张,放低了嗓音说,“我带你走。”

蒋璃却有了反应,一用力,抽回胳膊。

饶尊愣住,转头看着她。

她盯着他,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饶尊脸色一僵,微微眯眼,“你别不知好歹!”

“滚。”蒋璃只重复这一个字,声音寒凉得很。

审讯室里不少司法人员,饶尊的脸面自然挂不住了,铁青得很,攥了攥手,咬牙切齿,“好,你愿意在这待着是吧?刘队!”

负责审讯蒋璃的就是刘队,他上前。

饶尊死死盯着蒋璃的脸,“继续审!往死里给我审!什么时候吐口了什么时候再放她走!”刘队简直是要烧香拜佛了,他最怕的就是眼前这个祖宗插手干预,现在总算能顺当了。可一腔的激动还没等凉下来,有手下敲门进来,压着他耳根子说了句话,刘队闻言脸色一变,眉心紧皱,“审讯期间不

允许保释,开什么玩笑,谭耀明手底下那些人能放,也不能放了她蒋璃。”

“谁说她是蒋璃?”

一声低沉嗓音扬起,陆东深竟出现在审讯室门口,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走廊大片光亮,身后跟着景泞。

刘队一怔,饶尊倏然转头看过去,眸光一厉。

陆东深风轻云淡,走了进来,看了一眼蒋璃,然后目光跃过饶尊落在刘队脸上,“物有相同人有相似,刘队抓错人了。”

刘队知道陆东深,也知他不好惹,但这般硬闯也是不合规矩,他冷笑,“陆总这话说的有意思,你说她不是蒋璃?那她是谁?”陆东深一字一句,“陆门集团气味构建师,夏昼。”

第105章 105 捞人

陆东深的语气不疾不徐的,可每个字扔出来都是掷地有声,眼神哪怕淡淡也权威十足。原本是半死不活的蒋璃闻言这话后肩头颤了一下,抬眼看陆东深,眼里多有惊愕。

饶尊也有怔楞,但也只是片刻,狭长的眼微眯时就成了犀利锋芒。

刘队的眼睛也不是白长的,自然看得出其中端倪,笑道,“陆总也说了物有相同人有相似,我看认错人的是陆总吧,夏昼?什么夏昼?随便叫来个沧陵人都认得她是蒋璃。”

“哦?”陆东深饶有兴致,“那刘队不妨可以找几个沧陵人来认认。”

刘队一愣,他倒是没料到陆东深会顺着他的话将他一局。陆东深朝前走了两步,宽厚的背影恰到好处地挡住了蒋璃,“刘队要是嫌麻烦也好办,倒不如直接问尊少。”

刘队啊了一声,一脸疑惑。

陆东深看着饶尊,嘴角微扬,“我记得尊少与我集团的夏昼有过一面之缘,想来辨她是蒋璃还是夏昼倒也不难。”

饶尊寒着脸抿着唇,下巴绷得很紧,相比他的剑拔弩张,陆东深看上去风轻云淡,可两个男人之间已是汹涌暗流。刘队皱着眉头,这局面远远超出他的预想,看得出来饶尊是被陆东深架了起来。

许久后,饶尊的脸色才稍稍回缓,冷笑,“没错,她是夏昼。”话毕,他走近陆东深,用近乎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似笑非笑,“陆总,领教了。”陆东深这一招用得极狠,他澄清她是夏昼,那就连带着向外人承认她是陆门集团的夏昼,除非他否认陆东深的话,咬死她就是蒋璃。但事实上他能任由她在审讯室里继续人不人鬼不鬼地待着吗?不,他于

心不忍,所以势必要给自己和执法机关一个台阶下,与陆东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这也是他愤恨的原因,陆东深这个人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一招制敌,死死抓住了他的软肋

,果真够毒够辣。

陆东深不动声色,“承让。”

刘队没料到饶尊会这么说,急了,“尊少!”

饶尊转身面向蒋璃,脸沉似海。蒋璃没看他,但也没看陆东深,整个人坐在灯影下,脸色堪比刚刚还要惨白。

刘队见状不甘心,“陆总这一招临时抱佛脚做得诚意不足,她在谭耀明身边待了三年,怎么扭头就成了贵集团的人了?改名换姓这种事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刘队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能理解,景泞。”陆东深淡淡道。

景泞走上前,将手中的文件逐一摊在刘队眼前,说,“三年前夏小姐就任我集团的气味构建师,这是集团的聘请书和夏小姐的合同原件,另外还有夏小姐这三年来在集团的工作记录。”刘队拉长了脸,抬眼看向陆东深。都说陆门长子陆东深年纪虽轻,可足以将商场之上的一众老狐狸耍得团团转,此人心思深沉难测,又是十足十地压得住心沉得住气,人人都道他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今

天初次交手就让他领教了,这人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

“陆总,真是煞费苦心啊。”刘队压着不悦,笑。

陆东深眉头微扬,眼里的笑始终浅浅,“景泞,给刘队一份能交差的文件。”景泞将最后一份文件从文件夹里抽出来,递到刘队手里,“这是夏小姐相关身份证明文件,里面有原件和复印件,夏小姐被刘队带进了局子里,陆总带走夏小姐的时候总要提交夏小姐的身份文件的,所以复

印件已经为刘队准备好了。”

一切不疾不徐,一切都是有备而来。对于陆东深带来的所谓聘书和合同等等这些,明眼人都知道这些不过就是个幌子,这个幌子若要普通人来做那是难上加难,但陆东深张口,这件事就易如反掌,所以,不管是刘队还是饶尊,在看到这些文

件时都没太大反应。然而,身份证明文件就不同了,复印件能造假,原件是有备案的,也有造假的可能,可落在局子里一旦造假风险就太大。

所以,饶尊僵直了脊梁,刘队惊讶地嘴巴合不上,他想的是,明明就是沧陵人眼里的蒋爷,明明就是待在谭耀明身边的蒋璃,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什么夏昼了?

而在审讯椅上枯坐的蒋璃,相比在场人的反应已是平静了,即使陆东深使出了杀手锏她都毫无反应。她只是用拇指捻着袖口上的血迹,一下又一下,直到捻到手指生疼都不停止。

最后怎么出审讯室的连蒋璃自己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经过饶尊身边时他周身散发的寒凉,堪比那日冬祭时的风还要锋利,嗖嗖地直往她心里钻。他始终盯着她,双眼如钉,谭耀明死了,合他意了,蒋璃知道,他不会善罢甘休。

她也只知道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脚跟再一酸的时候,陆东深就稳稳地接住了她。

就这样,她被陆东深一路抱着离开的警局,在走廊两侧、身后的众目睽睽之下。

陆东深命景泞先回去,他亲自开车。

车行一路都是沉默,她不知道他要把她带到哪,想问,喉咙是堵着的,嘴巴也像是被线封住了似的动弹不得。直到,车子途径了川阳区、经过了通往凰天的路口。

蒋璃猛地去开车门。

陆东深以为她会一路沉默到酒店,不曾想她会有这般行动,一个急刹车,长臂一伸拦住了蒋璃前冲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