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衡听后则是一愣,道,“啊,魁首。我倒没想过。”
他平常给皇帝写东西,都有些语癖在里面的,怕皇帝认出自己的卷子来,他是用了最规整的答题方式,绝对不带任何语癖的,没想到还被点了状元,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就问许氏,“这是谁传回来的消息,不会不实吧。”
许氏道,“怎么会不实,是这次你座师,主考官欧阳大人派的一个人来说的。”
季衡没想到欧阳大人那么正直的人居然会来做这么分明是讨好他家的事情,不过他也没有多想,只是笑了笑,道,“父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家里晚上大家在一起吃饭吧。”
许氏道,“这是自然,要好好庆贺庆贺,明天下榜之后,肯定有很多恭贺的人,到时候就请到酒楼里去好啦,家里是没法招待的。”
季衡又收起了笑容,轻叹了一声,道,“以七郎的文采,我觉得进二甲也是稳稳当当的,却挑着这个时候发水痘。”
许氏也神色黯了一下,道,“这也是命呀。”
要是许七郎能够榜上有名,许氏肯定只会更高兴,毕竟许七郎也是她带大的,一下子带大了两个进士,其中一个还是状元,这得是多大的本事。
季衡对于中了状元,并没有丝毫狂喜,季大人回家之后,也只是和他故作平淡地说了这事,季衡则是真平淡地道,“儿子只有为官一途可走,自己中了进士进入官场,总是要名正言顺些。”
季大人听出了季衡这话里的淡淡的讥嘲味道,让季衡有名不正言不顺之嫌的,只是因为当年季大人送了儿子入宫去做伴读而已。
当晚季家自己家里就欢喜地做了庆祝,季衡的优秀让六姨娘压力很大,看了璎哥儿,璎哥儿的确已经是普通人无法比的聪慧了,才七岁,就已经熟读了论语和孟子,而且已然可以作诗,但和季衡比起来,六姨娘依然觉得不如。
故而她这一天并不是多么高兴。
五姐儿已经说了亲了,春节时候说成的,是和一位清贵的翰林家的第三子,这第三子是嫡出,又是小儿子,倒是受宠,而且文采风流,已有举人功名在身,也参考了这年春闱,不过没有中,不过他才二十岁,年纪尚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所以也没有太伤心。
五姐儿看到季衡这般得意,而自己的未婚夫却落榜了,她倒没有嫉妒之意,只是觉得从没见季衡过过一天轻松日子,不由想,他夫君可能也是,以后嫁过去,倒也并不是非要他为官不可,能够过些小日子就好了。
看惯了家中父兄的辛苦,姐姐在宫里的步步小心和处心积虑,她倒是对权势没有什么追求了。
第160章
第二天放榜后,季衡位居榜首,作为本朝最年轻的状元郎,再加上他和皇帝之间的那点暧昧的传言,自然是让他备受瞩目。
放榜后,皇帝就安排了琼林宴,作为奖赏和庆贺。
这次琼林宴并没有安排在凤翔殿,而是安排在城东湖边高地上的御苑行宫里。
从城门出去到这行宫,骑快马也要大半个时辰,坐马车得花费一个多时辰了。
这里是皇家的一个小花园,里面假山池水,亭台楼阁,绿柳成荫,花木成行,因为赵太后十分喜欢牡丹,这里边还培育了很多牡丹,只是没有宫里的伺候得好,开得不如宫里的绚烂,却也因地势宽广比宫里的规模更大,而更有一种花开如云的美感。
这个时节又正是牡丹开放的时节,所以将琼林宴安排在这里,就更是一种美事。
而且这里还有着距离京城最近的一个小温泉,泉水很适宜养身,但是又不至于要到皇家汤泉山行宫那么远的地方去,所以受皇帝的欢迎是一定的。
在皇帝没有自己掌权前,他心里估计也有觊觎这里,但是当时这里是作为太后的专用,他是没有来的,现在太后被软禁起来了,他就将这里改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将琼林宴安排在了这里。
将琼林宴安排在这里,自然并不只是他对这次进士们的重视和宠爱,更多是对季衡的祝贺。
作为一甲榜首,季衡免不得要打马游街让人观瞻,不过他只走了很少一段路,因为季衡名声太大,京城里几乎是倾城而出去追逐和观看,完全造成了交通拥堵,即使派了军队维持秩序和保护这三人的安全,也有些要控制不住场面的样子。
季衡一身红衣,眉目如画,又被太阳照得满脸泛红,的确是好看的,不过因为人们太热情,他简直有要重复“看杀卫玠”之虞。
季衡深受其苦,面上还要保持笑意,街边的人们完全无视了榜眼和探花,只是叫着季衡的名字,而且纷纷小声议论着季衡的长相,不过季衡并不认为这里面有多少尊敬,大家还是更多喜好八卦,即使他不是状元,只要什么时候游个街,估计也能有这么多人来围观,原因不过是他和皇帝之间的那些暧昧传言。
皇帝正在去行宫的路上,禁卫军护着皇帝一路前往,有侍卫骑马飞快地到了皇帝的御辇后面,对着大太监柳升请示之后,就被放行上了前,御辇停了下来,侍卫下马跪下行礼后就说了京城季衡他们的境况,又道,“只怕再如此游街下去,要出大乱子。林大人的意思是,可否停下来。”
皇帝不可能不知道看杀卫玠的典故,所以一听来报信的侍卫这么一说,就又惊讶又担心地说,“那让赶紧停下来,就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他知道季衡身体不好,要是这么骑马晒一路就病倒了,那可就太不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