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倒茶的动作说不出的优雅好看。
袅袅升起的热气,淡化了他眉目的清冷,多了几分温润儒雅的气质。
即使心里猜到了,这人多半与自己有着血缘关系,苏浅暖还是不得不感叹,上帝对人实在是够偏心。
既然是一母同胞,怎么她就是那个淹没在人群里不起眼的存在,陆家两兄妹就这般耀眼呢。
倒不是嫉妒,纯粹是心生感慨罢了。
陆以专这人,一看就知道,跟边先生一样,是不常伺候人的。
苏浅暖难得享受他这一次伺候,想着这人不是自己的哥哥就是弟弟,也就心安理得把杯子端在手里,轻抿了抿。
“想必苏医生应该已经猜到了。
你是我母亲的女儿,但是跟我父亲,并没有血缘关系。”
“咳咳咳。”
刚刚入喉的清香茶水呛在了喉咙里,苏浅暖涨红着脸,咳了起来。
她是猜到了自己很有可能是陆夫人的私生女什么的,否则她想不出,陆夫人会有什么理由赶尽杀绝。
但,还是被陆以专的直白得给呛住了,也就是了。
“还好?”
等到苏浅暖差不多停止咳嗽了,陆以专挑了挑眉。
墨色的眼底似有零星的揶揄闪过,苏浅暖没有捕捉到。
“唔,嗯。”
为了防止陆以专再一次语出惊人,苏浅暖是不愿再碰茶的了。
陆以专似是看出她的想法,接下来的时间,也没有再给她添茶,而是给自己倒了一杯。
“在遇上我父亲之前,母亲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
故事有点曲折。
当年,南音出生书架门第,时代从政,同名门世家的竹马也算是门当户对。
两人两小无猜,早就互许终身。
谁知好景不长。
南音的父亲,因为站错队,被牵连,丢官,家产被查封。
南音从人人欣羡的千金小姐,一夜之间,沦落成了人人喊打的贪官之女。
雪上加霜的是,未婚夫一家得知南家的情况后,不但没有出手帮忙,反而单方面地解除了同南音的婚约。
南音当时也不过是二十岁左右,还是天真烂漫的年纪。
她相信解除婚约,只是未婚夫当时家里的决定,于是,在对方宣布接触婚约的那个晚上,就一个人去了男方的别墅。
结果,亲眼目睹了未婚夫跟另外一个女人滚床单。
家庭遭逢巨变,又遭到男朋友的双重背叛,南音的怒火可想而知。
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就往那个小三身上捅了过去。
由于事发突然,男方根本反应不及。
等到反应过来,南音的水果刀已经从小三腹部抽出,握着那把沾有淋漓血渍的刀,准备要跟对方同归于尽。
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胁,男方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他躲开了南音的攻击,还将水果刀从南音手里夺下来。
到底念着过去的情分,没有
报警。
后来事情怎么处理的,那个小三死了没有,不得而知,总之,南音是当时就逃出去了。
第一次持刀行凶,说不害怕,肯定是骗人的。
南音深知杀人需要偿命,就算那个女人没死,她肯定也得坐牢。
所以,南音逃了。
她离开了生长二十年的故土,一个人,去了千里之外的北方。
也是北上的途中,南音邂逅了当时休完假,北上回部队休假现的陆展远。
当时火车上治安并不十分好,扒手盛行,而且大都是团伙作案。
有一个小偷盯上了独自一人的南音。
因为是一个人出门在外,南音的警觉性非常地高。
她知道自己被小偷给盯上了,而且也知道小偷肯定有帮手。
离她的目的地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于是,在观察了整节车厢的情况后。
那个时候的南音做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
她主动挽上了当时刚上火车,身穿军服的陆展远的手臂,还娇嗔抱怨着,说等他很久了。
那些话是为了说给小偷们听的。
同时,用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声音,告诉陆展远自己被盯上了,求他救救她。
陆展远对小姑娘的机智刮目相看,又对她只身一人上路心生恻隐之心。
当时南音的目的是北上投奔一个老同学,但是在遇上陆展远之后,她改变了主意。
这个孤注一掷的女生,就那样跟着一个陌生男人下了火车,而且一路追随。
之后,不管陆展远在哪个部队,总是能在部队驻扎的村落,或者是小镇,见到南音的身影。
陆展远终于被这个女人的热情跟勇敢所打动,两人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上帝又一次跟南音开了一场玩笑。
南音怀孕了。
孩子当然不是陆展远的。
如果纯粹是听故事,苏浅暖恐怕会佩服故事里敢爱敢恨,勇敢果决的南音,也会对她的际遇万分的同情。
每一次,都是在离幸福最近的时候,又狠狠地被幸福给拒之在了门外。
可是,联想到她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她便怎么也同情不起来了。
她为了自己的幸福放弃她,她能够理解。
但是,为了维持她现有的幸福的现状,对她赶尽杀绝,她不能理解,也原谅不了。
“我不明白,以陆夫人的狠绝,当时怎么会允许我的出生?”
苏浅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垂覆而下,因为是背着光,所以她整张脸,都陷在一片阴影当中,又因为低垂着头的缘故,令人看不出心绪。
针对她的问题,陆以专很快给出答案。
“因为当时她的身体状况极差。
当时的医学技术又不成熟。
医生告诉她,如果要强行打胎,很有可能这辈子都没有办法身孕了。
事有凑巧。
当时我父亲随部队驻扎的村落,就是当年我母亲双胞胎妹妹,也就是我小姨夫家所在的隔壁村落。
我小姨当年看上了一个男人,早年就随男人私奔了。
两姐妹意外重逢,自然欣喜万分。
当年,小姨已经结婚,但是因为结婚两年后还无所出。
得知我母亲怀有身孕,并且不想要的事情后,我小姨就央求我母亲把孩子生下来,交给他们来养。
并且表示,从此以后,绝不会出现在我姐姐的世界里。
也不会让我父亲发现你的存在。
你知道,这对于我母亲而言,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苏浅暖至此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不是养母的女儿,却还是跟她有几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