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芙接着说下去:“最后咱说说我抽查大伙儿背英语的事儿。我知道你们对这一直有意见,我理解。所以我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她忽然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往桌子中间一放,“这是我从《enoist》上选的一篇文章——cha’s future,谁能现场把这篇文章的精髓一个磕巴不打地用英文总结复述出来,此人从今往后不但不必再背书,我还给他涨工资。有吗?”
大伙儿望洋兴叹地盯着几页纸,没人敢接茬。
“既然没有,那不好意思,大家就接着背吧。背诵就是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背下来了你才能用。” 晓芙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将一众人从左扫到右,大伙儿都让她扫得有些心慌气短,“我选的题材也五花八门:不要以为宋美龄就生僻了,下面还有弗洛伊德和波伏娃等着你们。”
大伙儿暗自在心里叫苦不迭。
“因为这样你才能博学,博学了你在课堂上才能引经据典,
才能压得住学生!”晓芙缓和了一下口吻,“你们跟着我一天就得背书,但只要你通过我的考核,加薪升职都没问题。就算哪天你不想在我手下干了,往别处跳槽也累积了资本,不怕找不到好工作不是?!”
小林的脸微微有些发红。
“好,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背书的事儿咱就说到这。”晓芙说完,又满不在乎地笑道,“最后说点好玩的,我特爱看世界杯,上高中那会儿还特迷齐达内,所以‘足球儿’这外号我挺喜欢的,以后大伙儿愿意,可以当我面喊!”
大伙儿也陪着笑,只是都有点讪得慌。
“散会!”晓芙铿锵有力地说完,收拾东西站起身,然后在大伙儿的大眼瞪小眼的瞩目下,一如既往前挺胸后撅腚地款款走了出去。
下班以后,晓芙拎着两袋樱桃熟门熟路地往李家嫂嫂店堂走,下午生意清淡、正怡然地啜着茶壶嘴翻着日报的李家阿伯见她来了,马上将报上一行“□□将出席二十国集团圣彼得堡峰会并同普京会晤”字样的标题指给她:“喏,小张,你看看时间过得有多快!你刚来我们这里没多久,□□就带着老婆飞到俄罗斯见普京,马上下个月他又要去见普京了。”
“可不是?一晃眼大半年都过去了。”晓芙一面感慨,一面将手里的一袋樱桃往李家阿伯平时揉面的案板上一搁,“在苏大个子摊子上买的,说是下午刚到的,新鲜着呢。我给仨孩子都买了点,这是给小明的。”
“你看看你,三天两头给小明花钱!”早已跟晓芙熟稔起来的李家阿伯埋怨。
“哎呀,您看您,小明还不就跟我自个儿孩子似的!”晓芙笑道。
“那就谢谢了,下次真别这样了!你替我看着点,我上后头去把俩孩子叫出来。”李家阿伯说着站起身。怕孩子让拐子盯上出了闪失,所以李家阿伯每天从幼儿园接了孩子们,就和李家嫂嫂轮换着带他们在店堂后身的家里玩耍,轻易不让他们上前头店里。
进店后身之前,李家阿伯忽然冲店内的某个角落里吆喝了声:“大哥,还要点儿什么不?”
“不用了,谢谢您。”角落里传来一个男人晚钟般低沉厚重的嗓音。
晓芙的心马上也像被人撞了一记似的,晕晕乎乎地打了个大大的颤悠。
李家阿伯已经往屋后的家里去了。
晓芙深呼吸了一下,才转过脸去——
他是店里唯一的客人,面前搁着一碗吃了一半的炒面皮。这时候他伟岸如昔的身躯慢慢从那碗炒面皮边立起来,窄窄的店堂立刻更为狭小,这个场景一下戳动了她的记忆——当年他首度造访她在钓鱼巷的“香闺”,像只老鹰飞进了雀笼子,三十平米的小屋子也是这么马上袖珍起来……这样的重逢显然让他很惊喜,因为他很快就送来一对深情款款的小括弧,她好不容易稳住的心马上小鹿乱撞一般地颤动起来。三十一了,张晓芙,你今年整三十一了,还是个冲十来个人呼风唤雨的“总”,怎么再见他又像当年那样局促!她在心里骂自己。
从她一进来,他就看到了她,还有谁在初秋的晚霞中还能露出这么春光明媚的笑容,还有谁生了两个孩子了,还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穿桃粉的裹身裙,把一份凹凸有致肆无忌惮地表达给全世界……这样的重逢显然让她错愕,她有些无所适从地冲他打开着那对扇贝似的黑眼睛的时候,他的心也颤动起来。记起那一年香樟花开的时候,他去找她,她站在树下也是冲他这么闪动着一双乌亮的眼瞳,树在颤,他的心也在颤。
这半年来,虽然他天天跟着双棒儿视频,但从视频里看见她的机会几乎没有,她总在他和孩子们视频的时候离得远远的。
“这儿古色古香的,有点儿江南小镇的味道。”他舔舔有些干巴巴的嘴唇,率先打破沉默。
她的脸颊两侧有了和衣服一样的桃粉,笑笑:“怎么不打个电话呢?我可以去接你。”
虽然半年的